我把臉深深埋進里,貪婪地呼吸著他的味道。
最后一次。
就讓我再放縱最后一次。
6
第二天一早,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。
「江士,您到哪了?」主治醫師的聲音從聽筒傳來。我這才想起,昨天本該是我開始住院的日子。
但昨天的意外打了所有的計劃。
掛斷電話,看向鏡子里憔悴的自己。
十年前在災區,我著劉意決絕沖進廢墟的背影,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麼會甘愿為赴死。
如今我終于懂了——當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被離時,連呼吸都會變一種折磨。
民政局門口,他們十指相扣的影刺痛了我的眼睛。看到我走近,兩人迅速松開手。
劉意匆忙拿出一疊文件,語速飛快地念著協議條款,生怕我提出任何異議。
「最后,我還有一個條件。」
我的聲音很輕,卻讓兩人同時抬起了頭,「你們要保證,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。」
顧瑤猛地睜大了眼睛,而我繼續道:「我要你們把念念當作唯一的孩子,給最好的教育,全部的。
「同樣,我也會保證,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,不會再打擾你們的生活……也不會再見念念。
「你們……能做到嗎?」
這句話說完幾乎用盡了我全部的力氣。
劉意的抖著,而顧瑤早已淚流滿面。
他們永遠不會知道,這個看似殘忍的條件背后,是一個母親最后能給的全——
我的兒,將永遠不必面對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,永遠不必經歷被分走的父。
就像我永遠不會告訴他們,當我說出『這輩子』時,指的其實是我所剩無幾的短暫余生。
他們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最終,顧瑤先抬起了頭,眼眶通紅地看向我:「好,我答應你……我會用余生來念念,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。」
劉意的手在抖,他張了張,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破碎:「好,如你所愿。」
作為一個人,我知道這個要求有多殘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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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作為一個母親,我已經沒有第二次心的資格。
筆尖到紙面的瞬間,我仿佛聽見自己心臟破碎的聲音。
就這樣,一別兩寬。
辦完手續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現金資產都轉了兒的教育信托基金。
在保險公司,我簽下一份又一份保單,直到確保人生的每個重要階段都有保障。
首飾盒里的金全部被我熔了一枚長命鎖,壁刻著『平安喜樂』四個小字。
每個失眠的夜里,我就一針一線地織著,從六歲的小子織到十六歲的開衫,手指被線磨出了泡也渾然不覺。
病痛來得比想象中更兇猛。
很快,我連完整地織完一排針腳都要停下來息很久。
止痛藥的劑量越來越大,眼前也越來越模糊,可我還是堅持著,想在最后的日子里,把能給的都給。
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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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月后的民政局門口,秋意已深。
再次相遇僅僅是為了幫他拿到那本心心念念的離婚證。
再次遠遠看見他們十指相扣的影,顧瑤正仰頭對劉意說著什麼,而劉意正溫地替攏了攏圍巾。
深秋的為他們鍍上一層金邊,好得像幅畫。
我停下腳步,掏出紙巾了不知何時流下的鼻涕和眼淚。
鏡子里的人瘦得了形,我迅速補好了妝,想讓氣看起來好些。
「遙遙?」
劉意先看見了我,眉頭立刻擰了起來。
那只原本牽著顧瑤的手,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你怎麼,瘦這樣?」
我輕輕回手,笑著看向一旁神復雜的顧瑤:「馬上要當新郎了,怎麼還這麼躁躁的?走吧,等很久了吧?」
劉意怔住了。
他仔細打量著我,目從凹陷的臉頰移到單薄的肩膀,最后落在我始終含笑的角。
某種異樣的緒在他眼底閃過——
我率先邁步走了進去。
轉的瞬間,聽見顧瑤小聲問:「……是不是生病了?」
而劉意沒有回答。但我知道,這都不重要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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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屬于我的戲份即將落幕,而他們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8
拿到離婚證的第二天,我開始清算自己的人生。
因為我知道,一旦這個房子里有人去世,那它的價格將會大打折扣,所以我得提前準備。
中介說我這套學區房很搶手,建議讓我保持屋整潔。
是的,當初也是因為附近的上學名額,我和劉意才決定高價買下這套房子。
房產證、車鑰匙、腕表、奢侈品包……
眼看著這些曾經心挑選的件,如今都了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連帽間里那些昂貴的連,也被我一一拍照掛上了二手平臺。
可當工人們拆走電視機、搬空沙發時,我還是忍不住背過去——
那些共同挑選的傢俱,就像我們破碎的婚姻一樣,被一件件拆解、運走。
我與它們開始了漫長的告別。
掛牌后的一個星期,看房的人絡繹不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