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頭,瞧見差們押解著一行犯人路過。
原來是滄州府尹李延慶一家被押解上京了。
李延慶主修的河堤決了堤,被趙東年參了一本。
路途漫漫,賑災結束后。
這才一路上押解到京城等候審問發落。
路上淋了雨,他們都狼狽得厲害。
李家小姐被兄長背著,咳嗽了幾聲。
看見了我,呆住了,驚呼一聲:「珠珠!」
兄長步伐微微一頓,看了我一眼。
我們沉默地對視兩眼,他又很快地別過頭去。
沈元安從馬車里拿出披風給我披上,低頭給我系帶子。
寶妝閣里。
齊瑩風風火火地沖出來,拉著我的手吼道:「沈元安!你會不會照顧人啊!瞧瞧珠珠這手凍得!若是你不行,不如把給我,我來養。」
平日里最跟齊瑩嗆聲的沈元安。
這會兒卻罕見地沉默了。
這倒把齊瑩給嚇一跳。
嘀咕一句:「沈元安中邪了吧。」
07
這兩年,我同齊瑩關系親。
進了寶妝閣,先倒了一杯熱茶給我。
看著我低頭飲茶。
齊瑩托著腮說道:「這兩年有你給我出謀劃策,我那個繼母還有弟弟,都被治得服服帖帖,本不敢再出幺蛾子。還有我爹,現在一門心思地培養我,想讓我撐起門楣。」
齊瑩是個炮仗脾氣,讓繼母抓住這一點,總是想法子激怒。
久而久之,人人都知道忠勇侯府的嫡是個頑劣不堪的。
總是跟爹大吵大鬧,更是惹得爹心煩,不待見。
兩年前一個雨夜,獨自一人坐在沈家門口。
齊瑩茫然地說道:「我娘病得那樣重,還是強撐著進宮求了貴妃娘娘,為我定下跟沈元安的婚事。啊,是怕自己死后,我在家里到苛待。沈家后宅安寧,侯爺跟夫人是善人。若沈元安娶了我,也會善待我。可婚姻,真能為我的避風港嗎?」
齊瑩抱著自己,淚流滿面地哭道:「難道,子逃離父親的管束,就只能祈求丈夫的庇護嗎?可是靠著別人的與憐惜生活,這一生真的能得到真正的安寧嗎?」
當然不能啊。
圣人都說,人貴自立。
可是書里卻教人,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,老時從子。
男人們反而被教導,大丈夫生來要建功立業,頂天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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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不看既得利益者如何說,要看他們如何做。
我寫下這番話,遞給齊瑩看。
齊瑩看著看著,眼神中逐漸流出一鋒芒。
我又寫道。
【齊瑩,你要做一粒種子,借助你爹的權勢,生發芽,長誰人都無法撼的參天大樹。】
【你無須跟你繼母爭奪那些零狗碎的東西,你需要讓你父親看到你的價值。】
【人要懂得揚長避短,你自習武,跟你外祖母修習兵法,是個人人稱贊的將才。】
【你母親年時跟你父親在西北征戰,也曾立下赫赫戰功。】
【如今你父親掌管京郊大營軍,其中半數人馬是從前的西北舊部。】
【你若能跟你母親有五分相似,想必就能得到十倍的垂青。】
忠勇侯夫人是過封賞的英雄,就連皇上也曾言。
侯府的爵位,一半是賜給夫人的。
故去這麼多年,依舊是許多將領心目中的副帥。
故人已經逝去,可故人卻留下一個似的孩子啊。
絕不要小看這力量,也一定要利用那些舊。
齊瑩按我做的。
在母親忌日那天,穿著母親舊時的盔甲,帶著母親的佩劍。
父親跟西北舊部看到以后,當時就愣住了,許多人紅了眼眶。
齊瑩跪在地上,堅毅地說道:「父親,昨夜母親給我托夢。說十六歲時已經披甲上陣,可我還只是個給父親添的混賬家伙,讓父親為我心頭疼,讓叔伯們為我痛心疾首。要我去軍營里歷練一番,吃吃苦,諒一下父親在外謀事的不易。」
那天,齊瑩父親哽咽地說道:「盈盈,只要你肯上進,我這個做爹的自然想盡辦法托舉你。只是你從前總是跟我爭吵,鬧起來竟嚷嚷著跟我斷絕關系。恨我再娶,又恨我生下你弟弟。唉,咱們父兩個竟一時半刻都無法好好說話。」
再聽到弟弟這兩個字,齊瑩心頭的火不燒了。
因為我告訴。
【你已經十六了,可你弟弟才五歲。】
【齊瑩,瘋狂地長吧。】
【待他長大時,你早就了他無法撼的大樹。】
這兩年,齊瑩也的確做得很好。
在軍之中,有了些威。
只是要繼承忠勇侯府的爵位,遠遠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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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用別就能得到的地位。
人得拼盡全力,才能達到他們的起點。
我看著齊瑩糙的手,還有曬黑的臉。
這一切,都是努力的勛章。
齊瑩低聲音說道:「李延慶一家已經進京了,若是等到趙東年先跟刑部通了氣,咱們就被了。珠珠,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手。」
說著,眼神狠厲地做了一個殺的手勢。
「趙東年那個狗東西,盯上了我爹的兵權,竟然蠱皇后,想要讓我嫁給太子。還好我早就跟沈元安這個傻子定了親,皇后不好強人所難。」
我沾了水,在桌上寫了幾個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