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證的評論格外刺眼。
「程律師,若是史強判了死刑,你爺爺怎麼辦?他們只有這一個孩子!」
我盯著屏幕笑了。
我的姥姥姥爺又何嘗不是只有媽媽一個孩子?
回復框里,我的手指在抖。
「你能原諒殺母兇手,我敬你是圣人,但我做不到。」
按下發送的瞬間,我的手機震起來,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。
「程律師。」一個沙啞的聲傳來。
「我是李玉……我妹妹李婷那個案子,也是陳東調解的……」
7
陳東的回應,早晨六點整點發布。
【關于史強案的況說明】
1.當年調解基于未年人權益最大化原則,有充分法律依據;
2.程風士作為法律從業者,利用輿論施司法,嚴重破壞司法公信力;
3.對惡意誹謗行為,我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。
三行公式化的回復,連標點符號都著漫不經心的傲慢。
未年人利益最大化?
我盯著屏幕冷笑。
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一個殺母兇手做爸爸?
網友的反應比想象中激烈。
「權益最大化?程風同意了嗎?」
「我懂了,只要結婚殺就不用償命,哪怕離婚了,那也是家~務~事~」
「笑死,調解完兇手 12 年出獄,轉頭勒索害人兒,這就是你的權益最大化?」
27 分鐘后,陳東就頂不住,關閉微博的評論功能。
接著,《法制日報》等像接到統一指令一樣集開火。
「司法獨立不應輿論綁架!」
隨其后,律協發來通知。
「因您利用輿論干預司法,嚴重違反職業道德。」
「現已建議省級司法行政機關依法吊銷你的律師執業證書。」
「同時給予行業公開譴責。」
多麼悉的套路,先潑臟水,再拔舌頭。
我截下律協的通知,發了一條帖子。
「如果吊銷執照能讓我閉,那這個執照不要也罷。」
評論區瞬間被各路人馬占領。
「支持律協!律師靠炒作辦案就該封殺!」
我盯著這條三無小號笑了。
不掀起海浪,那些坐在高堂的人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。
「你在這裝尼瑪呢!七名殺犯經陳東調解后四人再犯,你怎麼不噴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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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程瘋狗急了!毆打生父還有理了?有本事去告律協啊!」
「黑程風多錢一條,有錢大家一起賺。」
「程風就是有病!我調查過那麼多家暴案,沒見過兒打父親的!」
「腦子有病就去治!挨打也不能還手?大清早亡了。」
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,是李玉發來的。
「我覺今天有人跟著我,你要小心。」
我走到窗前,樓下停著輛黑轎車。
之前從未見過這輛車。
回到電腦前,點開李玉建立的害者家屬群。
如果我一個人瘋了,難道這麼多人都瘋了嗎?
我把害者的證詞整理文件。
十二個家庭的淚史,四個再犯罪者犯案記錄。
鼠標懸在發送鍵上,手抖得厲害。
這些文件一旦發給國際,就再沒有回旋余地。
陳東們就坐不住,傾巢而出。
可我不會退。
那就看看,是你的權利先碾碎我,還是我先把你拉下馬!
8
史強案已經延期三次了。
第四次延期通知送來時,我正坐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直播。
「又延期了。」
我把通知書對著鏡頭晃了晃。
「各位猜猜這次是什麼理由,法生病了?需要重新鑒定證據?還是別的?」
彈幕也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樣:
「第四次了,懂得都懂。」
「呦,我們陳大法又悄運作了吧。」
「法院延期肯定有理由,就你戲多。」
「陳東的狗滾出直播間!」
我扯了扯角,水軍真是無不在。
史強案的熱度正在消退。
我比誰都清楚,靠輿論施遠遠不夠。
昨天去最高檢遞材料時,接待的檢察言又止。
「這個案子……」
他沒說完,但我懂。
陳東的勢力比我想象的更深。
下午去法院提史強財產的先予執行申請時,立案庭的小姑娘當場駁回。
「先予執行財產會影響史強案的審理……」
他們要把案子拖到天荒地老。
一整天全是去各種地方送材料,但幾乎沒有收獲。
走出法庭時,太正盛,停車場沒幾個人。
我的車停在中間位置,旁邊是輛外地牌照的黑路虎。
鑰匙剛掏出來,后頸汗突然豎起。
「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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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腦勺炸開劇痛,我撞在車門上。
溫熱的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「誰……」
轉的瞬間,第二帶著風聲砸下。
我舉起手臂抵擋,還未到疼痛,先傳來「咔嚓」的脆響。
第三跟著呼嘯而至,朝頭頂砸來。
最后的意識里,我聞到胎的橡膠味混合著。
「顱骨骨折……右手碎……」
「可能醒不來了……」
消毒水的氣味里,那些話像隔著厚厚的玻璃。
我想睜開眼,卻陷更深的黑暗里。
9
黑暗。
無邊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我拼命想要睜開眼睛,可我不到眼睛在哪,什麼都不到。
只是約傳來儀的滴滴聲,還有一悉的消毒水的味道。
「程風?」一個人在無意識地呢喃。
李玉的聲音。
「史強的案子……三天后重審。」
李玉的聲音得很低,像是自己在發牢,沒想讓別人聽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