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沒有像現在這刻這麼恨他們。
恨自己。
我拉黑了陸茵。
天黑時，我填了志愿。
分數比我預估得高。
我選了離他們最遠的 Z 大。
報完志愿，我帶著外婆最后留下的手串，去了車站。
11
離開時，我誰都沒告訴。
換了手機號。
拿著季同甩給我的最后一筆錢在 z 城租了房。
夜幕降臨時。
我又做了一場夢。
夢里那條小巷一直在下雨，灰蒙蒙的。
外婆就坐在包子店門口。
可不論我怎麼喊，都不肯抬眼看我。
好久好久后，我終于忍不住，帶著鼻音哽咽地問：「阿婆，你是不是在怪我不聽話……」
外婆還是沒有理我。
我猛地在夜里驚醒，整張臉都是淚。
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。
我強迫自己找了份暑假工。
可沒干兩天，店長就找到了我。
「小桑，」皺著眉頭看我，「我看你的狀態實在不太好，今天差點就出問題了，要不你先休息兩天。」
店長是個很好的人。
大概說話的語態和外婆的覺太像了。
我忽然就紅了眼。
這段時間，我的確覺到自己的記憶好像出現了問題。
好多次回到出租屋，我都會下意識地喊外婆。
我買了一盆外婆經常養的白茶花，模仿外婆平常照顧花草的模樣澆水。
就好像還在。
出了店后，我沒有坐公。
也沒有往出租屋走。
就一個人順著路走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冰涼的海水浸腳腕，才發覺走到了海邊。
天已經很晚了，夜里的海風帶著冷的味道。
我安靜地待了一會兒。
那天過后，我總在下班后獨自去海邊待一會。
直到一次，站在海邊時，手腕上外婆那串手串突然毫無征兆地斷了。
我慌忙地去撈。
可天太暗，看不清。
海浪撲來，那些珠子瞬間就被卷遠了。
我站在水里，努力地眨了幾下眼，終于停了作。
這段時間，我總是在騙自己。
騙自己那晚沒有出門。
騙自己外婆還在。
可在這一刻，那些恍惚忽然都消失不見，我清晰地認識到，我徹底失去了外婆。
我盯著起伏的海面，聽著不斷拍擊的水聲，忽然覺得好累。
往前走了兩步。
蔓延到口的海水冰涼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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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安靜地閉上了眼。
想就這樣睡著時。
后，卻猛地傳來了謝倦從未有過的恐慌聲。
「給我回來，桑！」
11
海面上昏暗一片。
卷起的浪花又撲過來時，我被人摁在了懷里。
一只手在海水里，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直到被帶回岸上，那只手都沒松開。
天際最后一抹亮被吞噬殆盡。
周遭徹底暗了下來。
我在昏暗中了手腕，問他，
「能松手了嗎？」
那只手依舊沒有松開的意思。
可能明顯覺到，近我手腕的指尖在輕微地發。
我緩緩抬頭，順著那只手向上看，是謝倦那張沒有表的冷臉。
他髮尾向下滴著水，漆黑的眼底映著我的模樣。
「松了讓你繼續跳海嗎？」
「桑，不告而別到 z 城就只是為了跳海？」
我對上他的目，反問道，「和你有關系嗎？」
不遠一陣雜的腳步聲傳來。
陸茵那悉的、帶著些急促的嗓音混在里面：
「真的在海邊。」
「還好，還好我們趕上了，不然就真的出事了。」
好像無論什麼時候，謝倦和陸茵這兩個名字總是會一起出現。
但這次來的不止陸茵，平日他們那圈子玩的好的那三個男生也來了。
「桑，」陸茵跑過來，「你……就算再怎麼樣還有我們啊，你難過可以找我們的。」
陸茵還是依舊的明漂亮。
也依舊喜歡扮演善解人意的無辜角。
看到這張臉，我就想起那天夜市跌倒在地上的模樣。
想起外婆冰冷的墓碑前，發過來的那些不間斷的消息。
那陣說不上來但令人難的又涌上來。
我躲開過來的手，問他們，「能不能從我眼前滾。」
所有人愣住。
陸茵也呆滯地看我，像是沒聽懂，「什麼？」
我沒說話。
一點點掰開謝倦的手，拖著步子往回走。
陸茵后幾個男生忽然走過來把我圍住。
「陸茵好心安，你這是什麼態度？」
「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為了找你，陸茵跑了多地方。」
「要不是剛剛和謝倦一家一家店地問，你現在早就被浪卷走了，連句謝謝都沒有？」
的擺沾著一圈沙子。
我盯了兩秒，問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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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求你們救我了嗎？」
「你他媽……」
這句臟話被謝倦打斷了。
他站在我面前，擋住了那幾個人的目。
盯著我看了兩秒，他開口，聲音含著幾分我聽不懂的緒：
「外婆的事，為什麼沒有告訴我？」
告訴。
我覺得這話好嘲諷。
我抬眼，對上了謝倦的目。
「外婆心臟病突發。」
「出事那天，你其實也在的。」
謝倦怔在原地。
我在他越來越難看的臉下，靜靜道：
「你和陸茵把我攔在了夜市。」
「我回家晚了。」
「謝倦，就是因為那天傍晚，我沒有外婆了。」
12
周遭忽然只剩下了風聲。
海風吹起謝倦額前的碎發。
他愣了好久，才啞聲道：「什麼？」
天黑。
我轉往回走，沒走兩步，謝倦追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