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宗門最無用的小師妹。
大師兄殺,一窩窩地殺。
二師姐滅禍,一族族地滅。
三師兄搶權,一國國地搶。
而我,擰脖子一次只能擰兩個,十年里毫無長進。
直到侯府來接人,師兄姐們才一臉殷切地同我道:
「殺穿了白眼兒狼侯府也算你沒辱沒師門,跟他去。」
父親還不知死之將至,厭棄地瞥了我一眼:
「看你這惹貓逗狗不的死樣子,唯有倚仗你一雙弟妹攀個好親事了。
「安王雖雙殘疾,但你空有貌,做他妾室也不算委屈了你。」
1
我默了一瞬,才從那張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想起。
這人便是在我母親死后,一次次昏厥在靈堂之上恨不能隨而去,卻又在我被師父帶走的十年里,不曾帶過只言片語的父親。
院子里師姐種的五道花種子,最利子嗣。
他趁人不備悄悄藏了兩粒在袖里,一粒為他最得意的兒子,一粒給他最疼的兒。
至于我,他順手拿了大師兄當作及笄禮送我的駐花,不咸不淡掃了我一眼:
「你小小年紀用著也是浪費,為父幫你帶回侯府,當作禮送你母親,為你討幾分歡心也好。
「還有你屋檐下的人參,品相極好,也一并帶回去給你祖母養子。」
他將我一屋子師兄姐們所贈的珍貴之搜刮了個干凈。
我好幾次忍不住要發作,都被師兄按了下去。
「我之餞,他之砒霜。嫌自己死太慢的東西,你隨他自尋死路便是。」
我咽下了滿肚子的話,抬眸向強盜一般的蘇長寧問道:
「所以,我母親拿命換來的太子妃之位,也被你拿去送了別人?」
雖說師兄師姐一致認為太子一臉偽君子相,委實配不上我。
但我被師兄師姐慣出了些壞脾——屬于我的東西,我可以不要送給你,但你不能搶。
上一個搶我水桃的潑猴是大師兄的寵。
饒是如此,也被大師兄吊在后山上,架著大火烤了整整三天三夜,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我求了饒,才撿回半條命。
那都是……十年前的事了。
猴子是急了,搶口吃的。
侯府是惡極了,要了又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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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姐冷笑道:「都是欠收拾的畜生。」
長寧侯見我還惦記著與太子的婚事,拉著臉訓斥我:
「蘇盡歡,你一介荒野村姑,也敢肖想太子殿下?且不說他與暮雪兩相悅,單論才品貌,你與暮雪都是云泥之別。
「怪就怪你母親目短淺,好端端侯府不要,非要將你送來這荒山野嶺中,與餛飩婆子做弟子,耽誤了一生。
「依約來接你,已是我給足了你面,其他的,休要妄想。」
他瞥了一眼我簡陋的小院子,似是找不到落腳之,長袖一甩,走出了院門去。
「和你那個商戶的娘一樣,眼界淺薄,不知所謂。」
看著那寫滿薄寡義的背影,我嘆了口氣,捧起了二師姐的牡丹鸚鵡:
「他若知道,接我回府是要家破人亡的,他還會來這一趟嗎?」
「找死,找死,讓他死!」
二師姐的鸚鵡和二師姐的人一般,人狠話不多。
偏偏,我是被師姐大的,最聽的話。
2
因我母親對太后娘娘的救命之恩,蘇長寧被封侯拜相,蘇家自然也水漲船高。
雕廊畫棟的侯府與公主比鄰而居,燙金的招牌,威武的守門獅,無一不氣派。
可這般大到能讓人迷路的侯府,連我的院子都收拾不出來一個。
蘇長寧前腳剛走,管家便人指使將我晾在院中半個時辰,茶都涼了,回話的老媽子也不見回來。
一墻之隔,有人故意給我上眼藥。
「太子殿下生怕我們小姐被人欺負,才趕在今日給小姐送來了寓意滿的雙面石榴圖,故意來給小姐撐腰的。殿下說了,蘇暮雪就是蘇暮雪,不是隨便找一只阿貓阿狗就能代替的。」
「府中人都在老夫人院子里笑了一團,誰還記得鄉野上來的笑話。」
「人家可是有個會死的母親,死在太后娘娘前,得了個救命之恩,保了一生富貴呢。」
「死人又怎麼爭得過活人,單說那婚約,太子殿下認的也是暮雪小姐而不是蘇盡歡。」
「可不是,太后都不在了,以為誰還能護著不。院子都沒有的臟東西,也敢與小姐搶殿下。」
兩個丫頭滔滔不絕,一句一句刀子。
我若真是鄉野回來的小姐,大抵會無所適從到如坐針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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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,早在母親倒在泊那日,便已被錘煉出了一顆堅強無比的復仇心。
鸚鵡小六也聽,扇了我一翅膀撲棱上了枝頭,沖兩個丫鬟沒命地:
「長舌婦,找死!長舌婦,找死!」
丫鬟一驚,撿起石塊往鸚鵡頭上砸,滿都是指桑罵槐的咒罵:
「沒教養的東西,以為飛上了枝頭就了凰不,殊不知站得高摔得慘,我們等著看你碎骨。」
小六差點被砸扁了腦袋,驚慌失措地撲回了我手上,氣呼呼沖我喊:
「掐脖子,掐脖子!」
我點點的小腦袋:
「聽你的,都聽你的!」
兩個丫頭看我像看瘋子,冷笑著啐了一口,才罵罵咧咧轉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