乖乖,蕭鶴可真大方,連最下等的雜役飯都有油水。
吃完了,我才抬眼去看呆掉的小孩,打著嗝問他:「你說啥?我害了陛下全家?」
他驚恐地看著我:「不都說公主吃白菜都要用湯煮嗎?你居然把灰面饃饃吃完了?」
我沖他笑了笑:「告訴你個,我不是公主,只是個小宮哦,你快去告吧。」
他朝我翻了翻白眼:「難怪吃得這麼香,合著是想騙我啊。陳哥哥早就告訴過我,說你想假冒宮逃跑。你別做夢了,你爹害死陛下全家,陛下才不會放過你呢。」
旺財從前大概跟我一樣,很有人跟他說話,所以一說就收不住。巧了,我也是。就這麼我哄一句他講三句,我終于知道自己有多完蛋了。
原來蕭鶴跟大燕那個皇家,有解不開的滅門之仇。
蕭鶴的父親是個忠君國的大將軍,可先頭那個皇帝冤枉他造反,用圣旨把他全家騙回京城,卻派兵圍了他的家。
打仗的人都有,他爹戰死,他娘帶全家懸了梁。只有他一個,上吊的繩子沒系,被他爹的下屬救了下來。
後來大燕的皇帝越來越荒唐,大家都反了,他也用他爹的名頭招兵買馬。或許是殺父殺母的仇恨在后面追著他,他竟了最后打進皇城的那一個。
我了脖子,原來蕭鶴的這里,也跟我一樣套過白綾嗎?
4
旺財過完了說書的癮,把頭一昂:「沒想到你這個公主還平易近人,等著吧,晚飯我再給你送。」
不得了,我上了大好人,晚飯竟然是糙米粥配咸鴨蛋!
我邊吃得滿流油,邊朝旺財豎起了大拇指:「你真仗義,這是你花錢幫我買的吧?」
在宮里,有錢的太監宮想吃好的,也可以花錢跟膳房買。
旺財臉都氣紅了:「我才不給你這種前朝余孽買飯!這就是最低等的雜役飯,陛下說了,頭三個月全宮都要吃好的,要把大家的給養回來。我們陛下才不是你們大燕這種不給人活路的王八犢子!」
我默默低下頭,好可惜,我做奴婢的時候,頭頂上不是這種主子。
別人的有沒有養回來我不知道,反正吃了一個月,我干瘦得沒有那麼嚇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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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薛鶴,等他有時間再見我,瘦得像條丑丑的黃鼠狼。
太瘦了,我下意識就把手上在啃的饃饃遞了過去:「吃嗎?可香了。」
他看著我,就像在看一個腦子有病的人,看了良久才道:「旺財說你吃雜役飯一直吃得很香。本來我還不信,今日一見,為了否認自己的份,永寧公主,你可真是努力。」
這些時日,旺財看我實在太不講究,跟當日蕭鶴旁邊那個陳良的手下提過我可能不是公主。
陳良找了宮里還活著的前朝宮人,可無論誰來指認,他們都我永寧公主。
甚至我把家里的地址報給陳良,讓他去找父母來認我,他也說那里是有個溪水村,可本沒有我爹這號人。
我不知道前皇后是怎麼做到的,就像我不知道當初們給我涂了什麼藥膏,不過三日,我滿是傷痕老繭的手,就得仿佛從來沒做過活。
既然說不清,我抬頭嘿嘿笑道:「是啊,我可努力了,努力活著有什麼不對嗎?」
蕭鶴的眼神暗了一瞬,也笑道:「沒什麼不對,可既然你想活,就得對我有用。」
5
蕭鶴把我接出了的小房間,其實那里好的,比辛者庫翻不了的大通鋪好。
接出來,我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瘦。
七早八早的天,月亮的影子都還在,他就得起床批奏折,批到晚上的月亮都老高了,還在批,那些奏折簡直比命都長。
他上朝,我上不去,可旺財說書,形容有些大臣不干人事把蕭鶴氣得直砍人形容得手腳并用。
而且蕭鶴說砍,那是真砍,菜市口的地三天兩頭就要紅一次。
旺財卻覺得那些人砍得好,他咬牙切齒道:「那些蛀蟲,陛下給他們機會,他們還貪。要不是這些貪,我就不用做太監,也不用連我爹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」
說到最后,他的聲音帶了哭腔。
這宮里的太監,人人都有一個苦出,有人爬上去以后就忘了,有人一輩子也忘不了。
旺財就是忘不了的,他在蕭鶴攻進城門那天,提著刀,抖著手,從背后刺穿了那個一直欺辱他的大太監。
陳良看見了,覺得他是個好樣的,就把他放到了蕭鶴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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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覺得他是個好樣的,所以他對我再怪氣,我也不生氣,反正我俞春枝,他罵的又不是我。
蕭鶴把我帶在邊,只有上朝跟睡覺不需要我跟。
他還給我提升了伙食,三餐都跟著他吃。
甜甜的紅燒,糯糯的白米飯,香噴噴的湯,但是沒有旺財說的那種費功夫的大白菜。
旺財滿眼都是崇拜地告訴我:「陛下才不吃那些費老鼻子勁的功夫菜呢,他說那勞民傷財。吃飯嘛,還是實在最重要。」
我把塞得滿滿的,哐哐哐點頭表示同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