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有一天，我吃太飽，腦子好像被飯堵住了，看見蕭鶴又只吃了兩口就要撲到奏折上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塞了一勺飯進他里：「再吃點吧，這麼瘦，你爹娘會心疼的。」
一瞬間，他就扣了我的手，眼神冰冷：「憑你也配提我爹娘？我家是沒人了，可你家也沒有了，要往我口上釘釘子，你還得很。」
我應該要怕的，進宮的時候，教導嬤嬤教過要怕。可我看了他那麼多日，就是生不出對著前皇后那種恐懼。
犯了倔勁，我把勺子又往前懟了懟：「那就更要吃了，地下的人上不來喂你，你不吃飯，他們該著急了。」
咚咚咚，大殿里跪了一地，蕭鶴邊那個太監總管劉公公驚道：「大膽！來人啊，快來人把拖下去！」
可蕭鶴卻突然一口咽下我的飯，意味不明地笑道：「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帶在邊嗎？我就是要讓你看看，朕這個皇帝，比你們大燕當得好千倍萬倍。朕要你這個公主親口承認，你們大燕亡得好。」
他的眼神在發亮，我點點頭，又舀了一勺飯道：「好，大燕亡得好。來，我們再吃一口。」
6
那天以后，整個勤政殿的人看我都像在看瘋子。
旺財問我：「你為什麼那麼做？」
我撓了撓頭：「他是個好人，好人就該長命百歲。不吃飯干活，我怕他死。」
從前最最，到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，我會麻木地邊服，邊幻想有個好人從天而降，把那些克扣我們吃食的人都打倒，讓我能吃得飽飽的再洗服。
蕭鶴就是這個好人。
出來后我去辛者庫看過，那里還是有很多洗服的小姑娘，可們能吃飽，能拿足足的月錢，還能每個月在宮門口見一次家人。
如果是給蕭鶴洗服，我愿意洗一輩子。
旺財神復雜地看著我：「你跟前朝那些王八蛋不一樣，你是個好公主，以后我不罵你了。」
不止旺財對我改了看法，蕭鶴也改了。
他不再拘我跟著他，給我指了一個宮苑，還給我派宮。劉公公問我要什麼樣的，我想了想道：「我要宮里最瘦的。」
大大小小一溜煙的孩子站在臺階下，最瘦的那兩個青禾和桃花。尤其是青禾，就跟從前的我一個樣，就連手上洗服洗出來的凍瘡和老繭都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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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指著倆說：「就要們做我的宮了。」
一個殿需要很多宮，其他的也都留下了。我們五谷軒什麼都不多，就是飯最多，我每天都會把郡主的份例領得滿滿的。那些份例，我就是長了三張都吃不掉，全都拿來給們補油水。
長久不吃大葷的人，突然吃就會容易吐，其中青禾是最嚴重的，可們全都閉著咽了回去。
桃花嘿嘿笑道：「這麼的，可不能吐出來變泔水。就是拉死，它也得從我肚子里先過一遍。」
那個混樣，就像我剛跟著蕭鶴吃飯不肯吐一個樣。
就這麼吐著吃著，到們再也不吐那天，五谷軒再也沒有一麻桿。
看著一排排勻稱的骨，真是好開心啊，就像把當初的自己好好養了一遍那麼開心。
7
更開心的是，我對蕭鶴有用了。
可能是怕我再把勺子塞在他里，跟我吃飯的時候，他怎麼也會把膳房上的一整碗飯吃完。
旺財就央著我，每天起碼來陪蕭鶴吃一頓飯。
我屁顛屁顛就去了，養他的就可比養我宮里的還足。等我把他養得俊了一點，不那麼像黃鼠狼了，他有時候會開口跟我聊天。
「吃塊而已，你在高興什麼？」
我趁機給他夾一塊：「因為我還有吃啊。」
那些曾經跟我一起洗過服的人，我被帶走那天，就全被殺了，只因他們是最悉我的人。
那個欺我的總管死了我當然高興，可死的更多的，是跟我一樣被欺的人。
想起們，我又狠狠吃了一塊道：「有吃，不，菜也行，只要能吃飽，能看見太，我就高興。」
蕭鶴古怪地看著我，又問：「天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活著嗎？哪怕對不起父母，對不起天地？」
我知道他又在諷刺我當初貪生怕死，我不是永寧公主，自然不怕他笑話，可我想起那個小小的永馨公主，替委屈道：
「國家亡了難道是公主的錯嗎？既然不是，憑什麼要我們殉國？自己愿意的就算了，那有氣節。
可最小的公主才六歲啊，懂什麼？甚至都不算活過，才沒有對不起父母，是父母對不起。做父母的，居然不想著為孩子求生，那才枉為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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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皇后很壞，想要氣節，又想要兒的命，就殺那麼多無辜的人。可永馨的親娘也壞，兒才六歲，哪怕嘗試著帶逃跑呢，卻連試的想法都沒有。
越說越生氣，我抬頭道：「陛下也很奇怪，您好不容易活下來，還了天下最大的人。可您既不好好吃飯，也不好好待自己，不覺得虧得慌嗎？」
我的又比腦子快了，等我意識到不對想閉，殿里已經靜得掉針都聽得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