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鶴的臉很深沉,可他沒有罰我,只是揮揮手我回去。
8
蕭鶴冷了我幾天,再召我去吃飯,他好像更信我了,連書房都讓我進。
有一次我還在,他看奏折竟然看睡著了,周圍一個人都沒有,沒忍住,我就湊了上去。
看著他閉的眼睛,我好奇地了他薄薄的,長得這麼好看,怎麼就是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吃東西呢。
夠了,我在他耳邊輕輕說:「蕭鶴,你這個大笨蛋,我才不是公主,我俞春枝,下河縣溪水村的俞春枝。你聽清楚了嗎?」
說完,我長長嘆了一口氣:「算了算了,不是你笨,是大燕的皇后太會騙人。那就當我是永寧公主吧,做公主也沒什麼不好,還能陪你吃吃飯。」
若我還是從前那個小宮,大概只能跪在宮道的兩邊,連抬頭看他都不敢吧。
可我還是惹他生氣了,在他拿奏折詢問我,發現我一個大字都不認識的時候。
蕭鶴擺了臉:「早就聽說你十三歲就頑劣得為了一個男人不肯吃東西,還被挪去行宮休養。沒想到你比朕想得還荒唐,竟連字都不識。從今日起,一天三個時辰,就在旁邊給我學。」
我不喜歡被他嘲笑,更何況能學字是多好的事啊,便學得比吃飯還用心。
學著學著,蕭鶴又對我生了新的不滿,他指著一本奏折對我說:「托你們大燕的福,京城又聚集了一批流民。既然你是大燕的公主,總沒有你福他們罪的道理,你跟著去安置災民吧。」
他說的是去年黃河泛濫,那是垮大燕的最后一稻草。黃河沿岸死傷無數,堤壩沖垮了大家才知道,建它時用的全是最次的材料。可老皇帝那時卻為了寵妃要大建宮殿,還全國抓工匠。
蕭鶴的軍隊一半是打進來的,另一半,是絕的百姓沿路開城門放進來的。
五谷軒的宮聽見了,都求我去求個恩典,帶著們一起去。桃花求得最懇切,哭道:「郡主,您就帶我去吧,我就是那邊逃難出來的,遇上蕭家軍,跟在后面才撿了條活路。我想為家鄉盡一份心。」
們都是剛宮不久的,不知道宮里規矩嚴,輕易出不去。我正為難,旺財卻拍著脯保證道:「別哭了,小爺給你們去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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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安置災民的活兒跟膳房差不多,兩個人負責一個爐灶,一個燒火,一個煮粥,筷子在里面不倒就是要求。煮好了,一碗一碗舀給災民,速度要快,慢了就容易哄搶。
大家都是苦人家的孩子,除了青禾大病初愈容易累,其他人手腳都不慢,尤其是桃花,恨不得從早到晚一刻也不歇,到最后差點暈倒被我強制停下來還在笑。
笑著道:「看得見糧食,頭頂上還有棚子遮蓋,這哪里累?您本不知道去年的黃河邊長什麼樣。我們運氣好的站在高地上,看著腳底下全是水,水里是一張張泡囊了的臉,都分不清那是誰的父母妻兒。
災停了,府不給賑災糧,還不準我們跑,我堂姐半袋米就被買走了。我娘怕我爺爺接著賣我,半夜拉著我就跑了。我家鄉那些姐妹,也不知道有沒有命活著吃這一口粥。」
是真開心,也真的不哭了,可其他人卻被弄得眼淚滾滾掉,尤其是青禾,難過得拳把手掌都掐破了,爬起來就接過桃花手里的活搶著干。
大家熱火朝天地干著,可第五天,那些災民不知道從哪里聽說我是前朝公主,地上撿起石子就往我上砸。
人群里激地嚷嚷著:「我呸,用你來給我們施粥,你們大燕壞事做盡,本一個都不該活。我兒才十七歲,可憐再也不能張吃飯,你就該替去死!」
「你還我兒子命來!」
「就你們這種禽不如的皇家,偏還有那種糊涂要給你們守氣節。張明工那個老匹夫,他空有滿的治水本事,卻說什麼一臣不侍二主,不肯做本朝的。你與其在這里假惺惺地施粥,還不如去把那些老不死的罵一遍,把他們罵出來做事!」
吵鬧的咒罵聲里,有個清癯的老伯,腰板得筆直,罵我罵得格外長,可我推開護著我的兵,抱著頭走到他邊,急切地問他:「老先生,你是說治水的事我能幫忙?」
10
那個老伯姓徐,是個脾氣暴躁的清。
他說新朝百廢待興,可偏偏有些讀書人讀得迂了腦子,說忠臣不侍二主,明明有本事,卻不肯為百姓做實事。
這其中他最想罵的那個張明工,治水很厲害,蕭鶴派人請了很多回,甚至派的是朝廷上最大的,可他說他家是前朝的開國功臣,絕不會當本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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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人還不怕蕭鶴殺他們,殺了,正好給他們在史書上賺個名聲。
我驚呆了問:「這也能賺名聲嗎?」
徐老伯翻了個白眼:「林子大了,總有些人喜歡捧這種忠貞的臭腳。」
我跑去找蕭鶴,跑得氣吁吁,自告勇道:「那個張明工大人,你讓我去勸吧,也許他會聽我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