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笑了，像解一般，在我耳邊留下此生最后一句話：「我……我在你枕頭里放了信，記得看。」
死了，死得的，鼻子里沒有氣，口也不再跳。
桃花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，可不敢出聲，哭的人，現在是個反賊。
蕭鶴扶著我，在枕套里找到了那封信，青禾的字很好看，是我一輩子也練不出來的好看。
那上面寫著：
【俞春枝，先跟你道個歉吧，對不起，我母后要殺你。
是個烈的皇后，也是個的母親，太想我活著了。
可忘了我是生的，同一樣的脾。死了，我沒辦法姓埋名安樂地活著。
我回宮，是來殺蕭鶴的，滅國之仇，不共戴天。
可我運氣真不好，分到了你殿里，這里有桃花、有旺財、還有好多好多姐妹。
我頭一次知道，原來那些我吐掉不想吃的食，是們求都求不來的生機。
離開這座皇城五年，再回來，認識的人，聽見的聲音，都在說我父皇母后有多殘忍。
這不是我知的世界，我不信那些話，畢竟從前他們見了我父母，有說不完的好話。
可後來我不能不信了。
粥棚里災民扔的石頭，吐向你的口水，每一樣，本都是我該的。
謝謝你的那份罪己詔，我知道我母后寫不出來，是你送了一份死后哀榮。
更謝謝你，愿意代替我為永寧，世人眼中，那麼好的永寧。
可是對不起，我還是要殺蕭鶴。
我的生命只能結束在這件事上，因為我是我母親的兒。
俞春枝，信看完就燒掉吧，把這個名字永遠留在這里。
祝福最好的永寧郡主，此生安樂。】
16
我該是要恨的，若沒有自救，我早就代替死了。
可五谷軒里，我認識的青禾會哭會笑，會包容會，乖巧得看不見一點先皇后的影子。
眼淚代替理智，掉落得心好疼，像有好多刀在割那麼疼。
蕭鶴燒了信，手來抹我的淚，他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我抱在懷里，等我哭夠了，才淡淡道：「人各有命，我會把跟母親葬在一起。放心吧，在地府會如愿的。」
͏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，那墳堆，不僅有青禾的母親，還有那個慕多年，為了的國死在戰場上的年將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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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不在，所皆逝，仇不仇。只是，沒有力氣活著了。
17
我嫁給蕭鶴了，像青禾說的，只能分到他不多的時間。
可也不像說的，后宮里有很多人。
我是妃子，不是皇后。
但很多很多年里，皇宮都沒有皇后，連妃子，也只有我這麼一個。
既然如此，太子當然只能是我生的。
朝堂上有人說話不太好聽，他們說納前朝的公主有先例，可立的兒子做儲君卻沒有先例。
蕭鶴在那些奏折上劃了紅紅的叉，批注道：【那就從朕開始開先例。】
他在床榻上安我：「放寬心，朕是開國的皇帝，現在也不是剛建朝風雨飄搖的時候。這點先例，朕還開得起。」
這種先例當然很難，可他是耗費人生大半力、創造了盛世的皇帝，他說能，就一定能。
反正這輩子，蕭鶴說什麼，我就聽什麼，他是英雄，也是夫君。
18
番外
蕭鶴心里有個。
他不是蕭鶴。
那年蕭家遇難，蕭夫人眼看蕭將軍不敵，全家懸梁，只是為了給兒子掙一條活路。
他們家是蕭家幾代的家奴。蕭夫人要他代兒子死，他爹娘連一刻都沒猶豫，就給他穿上了小公子的服，將他掛了上去，然后抱著小公子離開。
若那時他年長幾歲，奴重一點，也許也就認了。
可他只有七歲，他怕死，也不懂都是命，為什麼要替另一個人去死。
他在手心藏了瓷片，割斷了繩子。
後來蕭家的救援趕到，帶他離開，他在后院不遠看到，小公子穿著他的服，跟他父母一起倒在泊里。
他得救了，作為小公子，作為蕭鶴。
所以蕭鶴第一眼看到俞春枝從白綾上掉下來，對的話就信了五分。
可能不是永寧。
但他是帝王，帝王先考量的永遠是這個人怎麼用作用最大。
活著的永寧比死了的有用，他需要作為永寧活著。
要用，就要完全確定是誰，五分，并不足以完全證明不是永寧。
他一邊讓人去查，一邊把人養在邊去試探。
大燕的皇后很厲害，臨死還能做那麼周的安排，陳良查不出頭緒。
蕭鶴的試探卻很順利，他對俞春枝了三次心。
第一次，俞春枝把勺子塞進他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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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鶴幫過很多人。當年他活下來，作為蕭鶴學了很多本事，卻活得渾渾噩噩，他不知道自己冒充的行為對不對。十五歲那年，他殺山匪救了一家人，那家人真心實意的謝，讓他心頭很暖，他喜歡那份暖，逐漸救了很多人。
救著救著，他了一方霸主，一半因為自己，一半因為蕭將軍留下的威名。
一方霸主能救天下，沒什麼不好，只除了他救下的人，對他只敢敬畏。敬畏就是, 知道他是好人，可還是怕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