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長著凍瘡的手,為自己被趙之衡嫌棄而到愧。
于我而言,趙家對我有救命之恩。
而趙之衡,又是我的未婚夫。
他英俊,多才,知道很多我不明白的道理。
我欽佩他,仰慕他,水到渠的事。
可我,哪有時間去讀書識字。
鴨等著我喂,拉磨的驢子又懶。
我要盯著它拉磨。
磨出來的豆漿得及時熬煮。
廚房的柴也要劈。
城里人家定好的豆腐得送。
「......」
船一晃。
我從夢中驚醒。
著一懸空的圓月。
我喃喃道:
「趙家媽媽,我照顧趙之衡六年。
「再也不欠趙家什麼了。」
4
很晚了,陸無雙還是沒有回來。
趙之衡第三十二次探出頭去看大門。
不免擔心起來。
陸無雙膽子小。
有被拐的經歷,晚上從不出門。
剛來趙家的時候,什麼也記不得。
遇到生人就哭。
去哪,都要拽著趙之衡的袖子才安心。
現在,肯定是在哪個巷子里瑟瑟發抖呢。
趙之衡想著,不由想出去找人。
可何婉滴滴地喚了他一聲。
「趙哥哥,我們一起去找陸姑娘吧。
「你們為我而吵,我心里過意不去。」
趙之衡心里對陸無雙的不滿又升起來。
為了一塊破布。
今日陸無雙竟然敢打他。
還說退婚。
罷了,讓知道流落街頭的滋味也好。
省得往后還要拈酸吃醋地鬧。
他著何婉,有些心猿意馬地想。
要是陸無雙跟何婉一樣通達理就好了。
等陸無雙回來,他一定好好教訓。
5
從水路,轉陸路。
又坐了船。
輾轉小半月,才到福州地界。
我站在碼頭上,著陌生又悉的地方,有些恍惚。
「小哥,此到柳枝巷怎麼走?」
好心人給我指了路。
我道謝后,離開。
對柳枝巷的記憶,還停留在十一年前。
許多細枝末節,都已經模糊。
那次倭寇來犯,到燒殺搶掠。
重建后的柳枝巷,已不是當年的樣子。
原本屬于我家的門前,那棵壯的柳樹,也已經不見蹤影。
足下,水在渠中緩緩流過。
我愣神時,有個老婆婆從我邊走過。
又折返。
瞧著我的臉,驚詫道:「你是,陸家那丫頭?」
我遲疑著點頭。
那老婆婆來拉我的手,左瞧右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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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虧你長得同你母親一般好看,這些年,你這丫頭去哪了?」
敘了會舊。
才知道婆婆是從前的鄰居,方婆婆。
我被拐的時候失憶,近幾年才逐漸想起些事。
所以一直不曾回來。
不過,即便回來又如何。
父母皆亡故,我還是沒有家的。
方婆婆聽我被拐的經歷,抹淚道:
「孩子,你無落腳,不如來婆婆家里住著。」
多年寄人籬下的日子,我不想再過了。
謝過方婆婆好意。
「我做得一手好豆腐,想來能養活自己。」
方婆婆還不放心,道:
「差點忘了,你還有一門親事。」
見我面詫異,方婆婆笑:
「是顧家那小子顧凡一,他找了你許久呢。
「老婆子帶你去找他。」
我知道方婆婆是好心。
只不過,世事變遷。
我父母不在了,又杳無音信這麼多年。
婚事應當早已作廢。
我來福州,不為嫁人。
是為自力更生,過安穩日子。
遂謝絕好意。
找便宜客棧落腳。
鑼鼓地張羅著租房,買磨盤,驢子等等。
從前的街坊鄰里知道我是陸家孤。
也忙著搭把手。
不出五日,我就租了一間位置較偏,但足夠寬敞的大屋子。
做豆腐要用的一應品也都置辦齊了。
當日,我便做了一桌豆腐菜,招待街坊。
我做的豆腐,豆腐菜也可口。
街坊四鄰都夸我好手藝,說往后必定照顧我的生意。
人都散了,我收拾桌椅。
清點街坊送的小禮時,看到一匹鮮亮的布。
上面附著紙條。
【要事在,不得空幫忙,此,當作見面禮。等相見,我必定賠罪。——顧凡一。】
我愣了愣。
聽方婆婆說,顧凡一雙親也在那場劫難中喪命。
他與祖父相依為命。
祖父死后,顧凡一在府做捕快。
我將布匹收好。
等與他見面,再還。
也順便談談,我們名存實亡的婚約。
6
我沒錢租鋪面。
只挑了擔子,在街上賣。
生意不錯,很快賣掉大半。
又過了許久,眼見筐里還剩一小塊豆腐。
我想著,正好回家煎一煎,做午飯。
卻沒想到,才收攤,便有三個流里流氣的男子將我堵在巷口。
「新來的,不知道規矩?」
為首的刀疤臉,笑得很邪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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識時務者為俊杰,我賠著笑從荷包里出十個子。
卻被人一把打開:「打發花子呢!」
說著,這些人就要手搶奪我的荷包。
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穩重的腳步聲。
抬頭,便見到一陌生男子。
寬肩厚背,形頎長。
因背著,我瞧不太清他的長相。
勉強能看到影勾勒出他英的廓。
三人回頭,立刻蔫了:「哥,您——」
男人一揮手,三人嚇得一激靈,就要跑。
而被他們稱為「哥」的男人,卻一步步朝我走來。
影籠罩著我,迫十足。
我嚇得要死,抖著手出扁擔掄過去。
卻被對方穩穩接住。
他笑,聲音低沉:
「好烈的子!」
我不知他底細,干道:
「你放開,我......可不是好惹的。
「我未婚夫,是衙門的捕頭顧凡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