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任說:「快點頭。」
他著我。
然后點頭。
我滿意笑了,舉起梳子:「好啦,現在我要把你糟糟的頭髮梳得很漂亮,你不要。」
周客努力放松自己,了的裳漂浮在水面。
但我高估了自己,才梳了兩下,忽然瞄到頭髮里有東西在,我嚇得丟開梳子,重重把他推到一邊。
「啊!有虱子!好噁心!」
娘把我抱開,「我的姐兒,你哪里是干這種臟活的人。好啦,玩一玩就丟開吧,我來。」
可是不知娘說的哪個字刺激了周客,他好像很怕我厭棄他,看到浴桶邊籃子里的剪刀,一把抓來,對著自己頭髮急慌慌剪。
好幾刀,把側臉都劃出了。
我和娘都愣住了。
髮和飄落,水面狼藉,他握著剪刀,一頭短髮,仿佛離群的小狼,因為不知怎麼討好才對,只能無措看著我。
姐姐聽到聲響,趕過來,看到這一幕也怔了一下。
看著年手里的剪子,有些擔憂,哄著我過來,笑道:「真兒喜歡自己養一個小玩伴嗎?姐姐給你換一個,好不好?」
門口,收拾得很干凈的崔河州看著我,還對我溫笑了一下。
我有些莫名其妙。
正想開口說他不配,后響起腳步聲,我忽然被人從姐姐懷里扯出去,用力按在一個淋淋干瘦的薄膛。
年音被損壞過,沙沙的,執拗的。
「小姐。我的。」
崔河州目沉一瞬。
我轉過頭,敲了下周客的額頭。
「笨,應該說——我,小姐的。」
他眼睛好像也被敲亮了。
「嗯。」
他點頭。
4
因為這一次回老家祭拜父母耽擱太久,要趕著回舅舅家過年,河一解凍,姐姐就帶著我們啟程了。
我顯得郁郁寡歡。
因為我知道,只要回到舅舅家,我就變回像夢里那個不人歡迎的表二小姐了。
我不像姐姐,漂亮端莊,做什麼事都合時宜。大人喜歡,表哥們也喜歡。父母亡故后,還擔起照顧我的責任,十分能干,京城無人不夸。
可我,眼尾丑丑的胎記天然人難以心生喜,何況子也壞,誰惹著我一點半點,我必然要睚眥相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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礙著姐姐的面子,他們才勉強搭理我。
但我後來也想開了,只要有姐姐就夠了。
對我那麼好,我也要把世上最好的東西給。
我著車廂正在認真幫我給姐姐雕生辰禮的周客。
他短髮被我在側邊編了小辮,末尾墜著藍寶石珠子。臉上養出了點,剪刀弄的傷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紅。眼睛生得格外漂亮,仿佛日暮將出的月亮。
可見日后長大定是個丈夫無疑。
他抿,靈活的手將玉石做的佛像用小刀剔得致圓。
旁邊匣子里還有好幾個做廢的。
雕好了,他遞給我,似乎這一個是最好的。
我滿意轉著看了看,「嗯,這個最好看,給姐姐。」
他卻搖頭,要我戴著。
我教訓他。
「說了多遍了,姐姐是排第一位的,你要把放在我前面。」
我讓他收起來,他側過裝沒看見,繼續拿起刀雕佛像,簡短道:「有人,對好。」
崔河州嗎?
我嫌棄撇。
「他算什麼呀,你比他不知好到哪里去,以后你會把他踩在腳下,他只有哭的份。」
周客愣了愣,抬眸,目復雜。
「你討厭他?」
我點頭。
周客卻扯出一個怪怪的淡笑。
「可他好像很喜歡你,喜歡到恨不得把我弄死。」
聞言我起了一皮疙瘩,匪夷所思地說周客想多了。
窗外凜冽冬風嗚嗚地吹,車鈴叮當。
快到京城了。
我進姐姐給我繡的小毯子,有些困了,閉眼嘀咕:
「除了姐姐,沒人會喜歡我……」
周圍靜了許久,快要睡時,似乎聽到一個有人低聲呢喃——
「是麼?」
「可我覺得喜歡你的人有點太多,多得我想殺……」
我翻了個,以為自己聽錯。
5
天剛亮時,馬車進了城門。
白家早早派了人在等。
「姑娘可趕上了!大人和夫人念了好幾回呢,唯恐您困在并州,不能回來過年。」
舅母的近婢秋媽媽幾步上前,殷勤扶著姐姐下車。
姐姐攏了風帽,仰頭呼出一口冷氣,「不想京城也這樣大的雪……」
回,朝落后幾步的我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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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真兒過來,回家了。」
白家人如同掠過空氣一樣掠過我,目定在崔、周二人上,有些疑。
姐姐見我沒,上前拉過我,笑說了收留二人的緣由。
崔河州是姐姐明面上收留的人,白家人自然不多說什麼,只是看向我邊周客時,目冷淡了幾分。
這樣親疏分明的態度我是習慣了,不過……
我回頭看了看周客,他仿佛沒有察覺周圍的刻意冷待,沖我微微笑。
一行人越過影壁,穿過數道垂花門,來到宅的暖閣。
舅母親自出來把姐姐牽了進去,憐地冰冷的手,「我的兒,一路勞累了吧。」
一如既往看不見我,只對姐姐道:「你舅舅出門前還跟我說呢,日后怎麼也得把你父母的墳遷回老家來,落葉歸,這樣年年往北邊祭拜折騰,人辛苦了不說,也不個統。」
二人進了暖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