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后面看到姐姐搖頭,輕聲說:「爹爹和娘親半生戍邊,葬在北地是二老愿,做兒的未能在他們生前好好侍奉已是大過,豈可違尊者愿。」
舅母拉著姐姐走到上榻,嘆氣,意有所指,「還是你懂事……」
我坐在一旁,神游天外。
忽然邊坐了一個人,喊我:「欸,郗真,外頭廊下那個短頭髮怪模怪樣的是你撿回來的?」
我轉頭,看了眼外頭的周客,再看向舅母的小兒白韻。最喜歡和我對著干了。我不理。
笑嘻嘻攤開手道:「送給我吧,我拿這對金釧給你換。」
我眼皮都沒抬一下,「不給。」
孩一聲冷笑。
「你以為你學著郗玉觀裝菩薩心腸,到撿乞丐回來,爹娘就會多看你一眼了?」
白韻湊近,「告訴你,只要你在我家一日,就沒人會把你放在眼里。」
彎彎眼。
「就一個撿來的玩意兒給我怎麼了,至你還換了點實,不像以前給爹娘和哥哥們做裳、鞋討好,結果白白被他們丟給婢小廝穿,都不。」
我終于肯分眼神,笑不達眼底。
「好啊,只要你能馴服他,讓他愿意跟著你。」
「這有何難,再烈的馬我都馴得了!」白韻爽快褪下金釧給我。
之后白韻將周客帶走,原封不轉述了我的話。
周客似乎有些傷心。
我掩眸,沒看他的眼睛,自顧自把玩那對金釧。
6
我不太相信周客。
他在我面前太乖了,和夢里那個與崔河州針鋒相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。
怎麼會有一個人這麼快就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忠誠付給另一個人呢。
我不相信。
他需要考驗。
姐姐不同意我的做法,「他既然把自己給你,你也應該給予相同的信任。他是你的玩伴不是嗎?」
我說等他通過考驗,我就會信任他了。
姐姐按住我的頭頂,像神教化愚笨的世人,「可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你違背了諾言,把他拋棄。真兒,你不是在考驗他,是在傷害他。」
我不明白,但姐姐說的總是對的。
翌日一大早,我匆匆梳洗好,跑去白韻的院子。
正艱難走在還沒清好的雪徑,擺噠噠,迎面遇到穿一勁裝的崔河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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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真……」他一頓,「小姐。」
我沒應。
他想來幫我,「雪積得太厚不好走,扶著我吧。」
啪。
我打開他的手,渾豎刺般尖銳,「滾開。」
崔河州一愣,手指蜷,垂落。
「……我就這麼不討小姐喜歡,不知哪一點惹著小姐了?」
我踢開雪,腳底冰冷刺骨。
「你全上下沒有一點讓我喜歡,讓開,擋路!」
崔河州扯,「是麼。」
他看著我一腳深一腳淺踩在雪里,忽然臂,一把將我撈起來,夾在臂彎,徑直大步走過雪道,放在游廊下。
「放手!」
我把他抓得一臉紅印。
站穩了,狠狠推了他一把,瞪著他。
不想他和夢里冷刻薄的態度不一樣,反而笑著彎腰,一雙眼很深似的。
「多吃點飯吧小小姐,等你長大,長大就會喜歡我了。」
癡人說夢。
他說完還蹲下用袖子給我干腳尖的雪,這行為太怪異,倒讓我一時怔住了。
崔河州沒有久留,舅舅在校場開始挑選充進親衛后備隊的流民了,他要趕去。
這很重要,周客也不能錯過,我得去他。
我搖搖頭,暫時把崔河州的怪異拋之腦后,提起了的累贅擺,跑進花園左邊白韻的院子。
本來以為白韻這個懶豬肯定還沒醒,正好方便把周客帶走。
不想才進院子,就聽到崩潰的大呼小。
「本小姐讓你跪你敢反抗?!」
7
檐上雪驚落。
撲簌簌落在年清瘦肩膀。
他被好幾個健仆住,另一只膝蓋卻死死不肯落地,指骨間攥著一布滿倒鉤的鐵鞭,鮮緩緩溢出。
那雙在我面前乖順溫潤的眼睛黑得嚇人。
「我只跪死人。」
白韻氣極反笑,自小跟舅舅學武,野慣了,此時松開手,人拿刀來。
「那蠢丫頭真是撿了個骨頭回來,好,本小姐就看你今日能氣幾時。」
刀被人捧出來。
竟是舅舅上戰場的重刀。
「表姐!」
我趕走出去,第一次服,:「我反悔了,你把人還給我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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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韻像耳朵出問題了,匪夷所思過來,「哈?」
我把金釧塞在懷里,不由分說直接推開周客邊的仆人,把周客拉起來,擋在他面前。
為了堵白韻的,我還搭出去兩只玉鐲子,另外答應幫忙給抄夫子的課業兩個月。
白韻才勉強放人,拿著輕易得來的玉鐲子嘀咕我腦子出問題了。
送周客去校場的路上,他一直沒說話。
我想,姐姐說得對,我把他傷害了。
從來都是別人先傷害我,這一次我也變那種施威高高在上的人。這覺并不好。
我答應把他納羽翼下,卻沒有保護他。
就像舅舅在娘病逝前的床邊發誓會照顧好我,他沒有做到。我也沒有。
臨到校場,周客垂眸從我邊走過,用一種刻意的恭謹語氣。
「多謝小姐相送,屬下先進去了。」
我不知道怎麼了,心如同被一團破棉絮重堵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