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一開始只是想利用他給崔河州找不痛快,沒必要真把他當玩伴啊。
真論起來,他只是一個乞丐,一個仆人。
我給他食,讓他有前程,已經是大好人了。
但心里不舒服。
細想,可能是我邊除了姐姐,再沒人像他那樣無理由地對我好,把我放在第一位。
我太自私,不想失去這珍貴的一點點偏。
冬遲遲,局促一團,暗淡落在腳邊。
周客離去的腳步一頓,他往下看,袖子上多了兩僵的手指。
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我小小聲。
「以后不會了。」
四下瀟瀟霜風,靜靜拂過。
一夜過去仿佛又消瘦了的年,眉骨鋒利,睫濃,低眸的瞬間看不清目,只聽到他沙啞的聲音。
「這是你說的,第二次了。再把我推出去,我就真的要生氣了。」
他略低了子,抬眼直盯著我。
「我生氣的樣子很可怕,小姐,我會吃掉你。」
像被同伴背叛的狼一樣。他說。
我以為他在開玩笑,因為他是笑著的,瞳仁純黑干凈,很無害。
于是我也笑了。
8
周客進了校場。聽人說,本來舅舅不打算要他,不知是因為他看起來太瘦,還是因為我帶回來的緣故。
但在場上他不要命的表現實在太引人注目,舅舅收了他。
眾人說得淋淋,我去看周客,他卻看起來沒怎麼傷,收拾得很妥帖,笑著請我出去過元宵,說自己也是有餉銀的人了。
元宵節是白家人最團圓的時候,一家子都出門逛燈會、走百病,盡管姐姐會努力分出心照應我,但簇擁的人太多,牽我的手總是會不慎松開。
最后留我一個人在原地看著熱鬧與離我越來越遠。
和周客在一起就不會出現這樣的落寞。
他的眼里只有我,牽我的手,人再擁也沒有放開。
到街,兩廊下,看蹴鞠、踏索,仰頭是燈山結彩,紙糊百戲人,飄如仙。
周客從市井長大,知道很多新奇的東西。什麼張鐵人吞劍、小孩子傀儡的戲法,都能給我說出其中偽裝的關竅。
「重要的是眼睛。」
他清亮如黑丸的的眼著我。
「很多詐的完都是眼睛在幫騙子說謊,揭穿并不容易,因為你自己的眼睛就先背叛了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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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客有時候總說這樣像大人的話。我不太懂。
游魚龍的燈船劃過,金碧輝煌,我被吸引,趴在橋欄桿上看。
9
富人家的消遣總有很多,過了元宵,便是春獵。
其實今年春天來得晚,時不時落雪,草也還沒長好。
但白韻吵著要去郊外山上玩,家里人只好依。
我著山上紅衰綠減的景,想起夢里也有這樣的場景。夢里我很任,非要騎姐姐的馬,還要崔河州給我執轡。
但我騎不,恰好那日忽降風雪,馬兒迷了方向,把我帶到深林荒僻。崔河州本來跟著我,可後來聽到姐姐找我的呼喚,他便把我丟開了。
我被野狗攻擊,到驚嚇,那次后,我脾氣更乖戾,不等及笄便著姐姐去找舅舅,讓我和崔河州定親。
天邊沉沉,微微冷風,不太好的天氣。
我若有所思看向不遠的馬廄。
就算夢里我的格與本有差異,但我和姐姐的馬是一樣的。
為什麼非要換呢?
白家兄妹帶著姐姐在選馬鞍,白韻更是殷勤,親自幫姐姐套好了馬。
我走過去,發現崔河州也跟在姐姐邊。我放心了些許。
盡管他對我不好,但對姐姐是沒話說的。
如果有危險,他一定會保護姐姐。
但心里的怪異,像小刺扎在里,卻找不到。
看著姐姐即將騎上馬的一刻,我腦子忽然一閃。
白韻什麼時候對姐姐這麼好了?
明明最討厭家人對姐姐的偏,連這個親生的都比不上。
我心里一,踏出去時,已經選擇相信夢里的自己。
相信——
哪怕我再壞,也會保護姐姐。
我跑過去,拉住姐姐的韁繩,仰頭道:
「姐姐,我喜歡你騎的這匹馬,和我換!」
10
話一出,幾雙眼睛都看向我。
姐姐是縱容笑著,崔河州目復雜,而白韻……
飛快地垂下眼眸,我抓到一不甘心的意味。
這馬果然有問題。
看起來崔河州也意識到前兩世不是我故意任,非要搶姐姐的馬。他走過來,似乎想幫我執轡。
但手到半空,被人搶先。
周客淡淡隔開他,托著我上了馬。
一陣風,馬兒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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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客隨其后。
我有些張,握住韁繩,看著眼前風雪越來越大,馬兒開始失控。
但我有了底氣。
大概因為……
我回頭。
后有個人跟隨,無論發生什麼,都不會放開我的手。
「過來!」
周客單手策馬,另一只手把我從失控的馬兒上抱到他那里。
天旋地轉,漫天雪雨,我著年堅定繃的下頜。
賭對了。我想。
但我們還是摔下馬,沖擊太大。周客抱著我在地上滾了幾圈,他的背砸在石頭上,悶哼一聲。
「周客!」
我想扶起他,耳畔風卻夾雜著野的低鳴傳來。
幾雙綠的眼,慢慢近。
野狗。
這麼快就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