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兒去哪兒啊，雨太大了，別跑！」
撐開傘，我踏進雨里，揮舞著剛剛從窗戶飛進來的紙，笑道：「周客說怕明日我太忙，要提前給我祝生辰！」
娘也揮著手里的信。
「這兒有封從角門遞上來給你的信呢！」
我沒在意，讓娘先幫我拆了便是。
到了周客紙上說的燕回堂的薔薇架附近，卻沒有看到他的影。
我撐著傘環視一圈，正疑著，一個抬眼看到周客的背影就在假山旁。
還沒開口，又看見崔河州。
兩人氛圍張，似乎在爭吵。
我走近了，挨著薔薇花架。
「不要再騙……」
崔河州的聲音。
騙誰？
我微微蹙眉。
雨聲太大，幾乎淹沒二人的聲音。
但我還是聽到了。
崔河州周客「阿苦」。
他說，阿苦，你不要再騙真真了，什麼都不懂。
周客很平靜，問：騙？誰不是騙子？你不是？
「在這里待久了，還真把自己當爺了。崔二，我們都是爛泥里爬出來，靠騙靠搶才活到今天。怎麼，只準你謀富貴，我不得？」
他輕笑，「還是說，你口味變了，不喜歡那個高高在上的活菩薩，瞧上我的丑丫頭了。」
崔河州膛起伏，一把揪住周客襟。
「警告你，再也不準拿的胎記說笑！」
周客推開他，音低得有些森。
「你到底怎麼回事……從前你在觀音廟做乞丐時，夜夜拿石頭刻的是郗玉觀，想的是郗玉觀，人隨手施舍一個饅頭，你藏到發餿也舍不得吃。如今卻一口一聲真真，恨不得把我踹走，自己跑面前當狗，大圣你管得太寬了吧。」
雨霧凝結崔河州眉眼，細細水流從鼻骨劃過，他角翕，一種認命的神。
「不一樣，你不會明白……」
四下那麼靜，只剩雨聲和他的那句：「我會娶。」
周客很漠然。
他說隨你便。
崔河州想借著白、郗兩家勢力往上爬，娶不到姐姐，就娶妹妹。這和他周客沒關系。
他想騙到的前程已經得到。
所以他才不會在乎，那個郗真的丑丫頭會不會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。
他轉，眉頭狠戾皺著，很厭煩的樣子。
然后他看見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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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從頭頂落下，冷霧從腳底升起。
老天在嘲弄。
看啊，真真，我又讓你落空了一次。
14
周客腳步一，似乎要向我走來。
「別過來！」
我充滿恨意著他。
他僵住。
騙子。
假的。
脖子上給我雕的佛像是假的。
永遠不會放開我的手是假的。
說我眼尾的胎記不是上天臟污的一筆，而是雪地里覆蓋的向春而生的一抹青，是韌草，是希。
希刻在臉上，就永不會被打倒。
假話。
雨滴進眼里，再落。
如同什麼東西從眼睛鉆到心里，然后被人挖出來，丟在泥里。
我扯斷脖間的佛像，重重砸在周客臉上。
他沒有，眼角被砸破，一行跡斑斑順著流下來。
「你現在就給我滾。」
我滿面雨水混著淚水，語氣平靜，一字一頓。
「我永遠，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。」
開到荼蘼的薔薇爛在雨泥，一腳一腳踩過去。
我轉快步離開。
沒幾步，崔河州撿起我的傘追了上來。
「真真，我……」
我沒有停步，猛然轉把那張紙擲在他上。
臨近崩潰。
「你也是假的！」
騙子。模仿周客的筆跡把我騙到這里來。看什麼呢？他假裝真心揭周客的大好人行為嗎？
我快不了了。
只有姐姐，只有姐姐永遠不會騙我。
我要去找。
有仆人路過，說姐姐這時候在書房。
我便折過去。
因為姐姐喜歡聽雨雪敲竹子的音，書房便建在竹樓上。
人的腳步聲也會很清楚。
但舅舅也在，二人在為什麼事說得認真，一時竟沒發現我的到來。
我抹了把臉上的水，背靠著窗，想等他們談完再進去。
舅舅沉聲說：「觀兒，你已經為真真做得夠多了，如今姨母找到，想帶走，這是好事，你為何就不肯放手呢？」
我遲鈍眨眨眼睫，雨水滴落。
15
姐姐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急過，道：「走？去哪兒？這里就是的家啊，舅舅。還那麼小，您要讓跟著一個江湖子從此飄零四海嗎？」
茶盞放下，磕一聲。
「那才是的親人。」
舅舅冷漠道：「我們養十多年，已是仁慈至極。觀兒你不要忘了，父親與你的父親是政敵，你父親為何一貶再貶，牽連你母親在邊關吃苦，全是敗父親宋修所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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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哭了。
「可爹爹也間接害死了家滿門！」
室死寂。
雨打竹樓，仿若瀑布沖濤，轟隆隆，好像什麼塌了。
我眩暈盯著腳尖，覺得自己在下墜。
姐姐的聲音在抖，「我和娘在巷子里找到的時候，在襁褓里，被才六歲的姐姐抱在懷中，旁邊野狗虎視眈眈，因為姐姐已經死了，而也快要被凍死……」
「當年的事，宋修有錯，我爹也有錯，可們錯在哪里！」
「那天起，娘讓我發誓，從此我就是的姐姐。舅舅你也在娘病床前發過誓的！你說你會疼，會照顧一輩子。」
姐姐捂住臉哽咽。
「您知不知道，多想你們能夠，小時候被玩伴欺負了，就對玩伴說有個大將軍舅舅，還有好多哥哥姐姐，你們會給撐腰……可是你們為什麼從不肯再多疼疼……再頑皮也只是想你們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