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面閉眼,任江風掠發,帆影獨只去。
18
再睜眼,也是船上。
秋煙裊裊,華如舊。有人喚我:「姑娘,大當家傳信,讓咱們帶著這批貨在京城匯合。」
我執劍回頭,風吹髮帶,笑道:「好。」
四年了。
當初倉皇逃走的地方,現在可以平靜踏足了。
這回鏢局押的是忠恒老王爺的中秋節禮,老王爺與外祖是舊相識,很信任姨母。
此番姨母讓我面進王府,也有鍛煉我的意思。
王府管家引著我進了會客的書房,我走進一個花罩,旁邊博古書架擺著各古玩,兩幅字畫,兩盆合抱的花,桌邊數椅,案上放鼎,燃著香。
正打量著,忽然,對面槅窗似有人影在窺視,我狐疑上前,還沒看清,管家在后出聲:
「王爺來了。」
我連忙轉行禮,看見一位蓄須玄的長者,眉眼清迥,將我看了一眼,微微笑,「不多禮,坐。」
管家擺上茶,王爺道:「如今流匪橫行,運些個貴重件離不開你們鏢局,此番你上京全人和,你姨母沒托付錯人。」
我低眉搖頭,謙遜道:「晚輩武藝不,半路出師,全賴王爺與姨母信任,都是鏢局的功勞。」
王爺笑笑,沒有過多寒暄追憶陳年往事,也沒有疏離冷淡,這樣的態度反而是把我當自己人。
一會兒,管家進來,前廳似乎有人拜訪。
我識趣起告辭。
王爺抬手微微往下,「就在這住下。」
我知道姨母從前上京偶爾也會住在王府,信上也代我不必過于推辭王爺盛,于是我便大方點頭,行禮道謝。
二人離開書房后,我坐著喝茶,等管事的媽媽過來帶我去廂房。
茶剛,剛才悉被窺視的覺又來了。
灼熱、貪,視線仿佛要穿窗紙附著,令人十分不舒服。
我蹙眉放下茶盞,盯向窗,小心走過去,「誰?」
那里果然有個瘦高的影,不過在我接近的一瞬間,便像陣風一樣在瀟瀟竹影中消失了。
我略微疑。
幾日后姨母上京,我將此事告訴。
姨母擰眉想了想,「王爺喜結江湖人士,能有那般輕功的,大概只有天鷹閣的人了。」
天鷹閣?
19
我聽說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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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江湖門派最為神,自小挑選骨優異的孩子培養,或為權貴門戶的死士,或為鷹犬,天下四方為間,收集消息,轉由閣高價賣出。
我在白家的消息,便是姨母從一個天鷹閣出來的人探知到的。
不過姨母說:「那人也是奇怪,竟不收錢,還囑咐白家非安生地,讓我早將你接走。」
我垂眸,心里有什麼過,想抓住卻沒有頭緒。
只好先抓住一件要事。
「白家怎麼了?」
姨母這些年和我一起在南邊跑,也不甚清楚京里的事,直到傍晚,從王爺口中才得知。
——白家滿門竟然全下獄了!
我心咯噔一下,傾仔細聽王爺說。
「這幾日白家故舊頻頻上門,也是希通過我從中轉圜,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。」
王爺搖頭。
「幾年前大娘娘還政權后,我們這些老宗室在陛下面前就更說不上話了。」
陛下年輕,正值壯年,心思頗深。年初登大寶時啟用新黨銳意改革,中途迫于太后勢力蟄伏裝病,直到近幾年才重鋒芒。
而白家跟著郗家,從前便是鐵錚錚的太后一黨,加上郗定言亡故后,邊軍由白將軍接手,陛下無法不忌憚。
此番白家下獄,是朝中有人借白夫人去宮中探太后一事,傳謠白家太后囑托,要把邊軍給太后親生的小兒子安王。
陛下對白家本就心有芥,如此一來,謠言越傳越真,甚至搜出了白將軍與安王往來的信件,雖言語間只是忘年,未提政事,卻足以證明白家和安王的親近。
何況,白將軍有心將外甥郗家小姐嫁給安王。
回房的路上,我有些魂不守舍。
「真真?」姨母擔憂著我。
攬住我,安道:「白家在京城混了這麼些年也不是白混的,那些人都能求到王爺面前,想來也會有別的門路,你郗家那位姐姐不會有事的。」
我默然垂眸。
進了屋子,我坐在窗邊拭劍。
注念間,耳畔微風,月疏影落在腳邊,我耳尖一,徑直從桌上果盤中投擲出一個棗子。
「誰在裝神弄鬼,滾出來!」
棗子被人接住。
那影從房梁貓一樣跳下,披著黑夜,一風塵,立在半明半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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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皺的眉一時愕然散了。
注視著來人,又恨又怨。
「是你。」
20
周客握著棗子,走過來,放在我旁。
他長高了許多,頭髮也長了,只是那臉側依舊編著小辮,末尾墜著藍的舊珠子。
我走開一點,不想他靠近。
他低眸,看著我與他的距離,沒什麼表。
「別管白家的事,那不是你能管的。」
我冷哼。
「我做不做什麼,也不到你管。」
他沒有解釋的意思,轉,淡聲,「我會看著你。」
有病。
我又把那個棗子狠狠砸在他背上,他沒有回頭。
騙子。
幾個核桃也砸過去,然后是橘子、餞、木盤。
一地狼藉。
他還是離開了。
王八蛋。
我蹲下去,蜷在墻邊,抱住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