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府管家找上門那日,我正在幫人寫家書。
他笑著遞來一張灑金紅箋:
「府上有喜,我家大人要娶新婦。」
「姑娘是巷里最厲害的代筆,可否幫老奴瞧瞧,這聘書有無錯?」
我垂眸細看。
行文工整,朱印殷紅。
唯獨末尾那「裴留玉」三個字,刺得我好生眼疼。
坐在旁吃糖球的小丫頭突然湊近:
「咦,阿娘,是爹……」
我合上聘書,打斷的話:
「是了,你阿爹就快回來了。」
管家正離開時,我住他。
「李老伯,可否勞煩您將這個轉給裴首輔?」
管家困地接過那只舊簪。
我淡淡一笑:
「民婦祝裴大人與夫人,早生貴子,白首永偕。」
1.
我幫巷口劉娘子謄寫家書的時候,裴府管家找上了門。
剛踏進門,他就急吼吼地說:
「姜姑娘,今日老奴有一樁大事,非得求您不可!」
李老伯無兒無,平時找我代寫也不過是給遠房親戚捎幾句家常話。
難得見他如此急切,我被勾起幾分好奇。
李老伯了額上的汗,眉開眼笑:
「府上有喜,我家大人要娶新婦。」
「姑娘是巷里最厲害的代筆,可否幫老奴瞧瞧,這聘書有無錯字?」
一張灑金紅箋徑直遞了過來。
下,紙上點點金亮晃得人眼暈,還熏了沉香。
不過是一張聘書,做工竟也華貴至此。
我撂下紙筆,鋪開紅箋。
筆跡遒勁有力,行文嚴謹工整,末尾的朱印鮮亮殷紅。
無一不妥。
直到目落在聘書末尾——
裴留玉。
看到這個名字,我一時怔住。
心口像是被燙了一下,又酸又漲。
恍惚間想起。
五年前。
青山村的月老廟里。
沒有什麼灑金紅箋、朱砂印璽。
只有裴留玉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衫,小心翼翼地舉著那用三個月工錢換的銀簪。
他認真著我,眼眸比燭火還亮幾分:
「姜隨珠,此生我不負你。」
2.
「姑娘?可是有什麼錯?」
蒼老的大手在我眼前晃。
我回過神。
努力抑制著心底那酸,聲音盡量四平八穩:
「沒什麼,寫得甚好。」
阿圓的小腦袋突然湊過來,手上還拿著沒吃完的捻糖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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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裴……」
那雙黑葡萄眼珠一轉,旋即,眸子瞪得老大。
「咦!阿娘,是爹……」
「是了,算算日子,你阿爹也快回來了。」
我打斷的話,生怕再說下去會被發現什麼端倪。
李老伯趕向我道喜:
「可是你那位找了許久的夫君有了下落?」
我輕輕點頭。
「太好了,姜姑娘,今日當真是雙喜臨門了。」
「那老奴先告辭了,復命領賞錢去!」
李老伯施了一禮,揣起聘書轉離開。
我在書架上翻出一個小匣子,追了上去。
「李老伯!」
「可否勞煩您將這個轉給裴首輔?」
迎著他困的目,我打開盒子。
里面是只銀的簪子。
簪尾有道淺淺的痕跡,看上去是斷裂過又重新拼接所致。
我淡淡一笑:
「民婦祝裴大人與夫人早生貴子,白首永偕。」
李老伯以為我是在答謝平日裴府看顧我生意。
堆滿皺紋的眼角舒展開。
「姜姑娘有心了。」
「不如,老奴也發兩份請帖給你,待你夫君回來,你與他一道同去,可好?」
3.
夜晚。
阿圓捧著一張小臉,坐在院子的門檻上。
低頭,有些悶悶不樂,連最吃的捻糖球也拋之腦后。
我搬了個腳凳,坐到邊,學著的樣子托腮。
一大一小,依偎在月下,影子織著拉得老長。
「阿娘,我白天是不是闖禍了?」
阿圓終于開口。
原來,是為了這件事郁悶。
我笑著的頭。
「怎麼會呢?」
「那裴姓的大人不過是同你阿爹撞了名諱,他份尊貴,我們不能妄言。」
「所以阿娘騙人!爹爹本沒有回來,你只是怕阿圓禍從口出。」
小丫頭又委屈了。
千言萬語梗在嚨,我不知道要怎麼跟阿圓解釋,裴留玉要迎娶別人這件事。
只能艱地出一個笑容:
「你阿爹……怎麼會拋下我們呢?」
阿圓想了一會兒,氣鼓鼓地用樹枝在地上了個。
「裴留玉是個不肯回家的大壞蛋!裴小圓討厭裴留玉!」
可的模樣把我逗笑了。
「既然如此,那咱們以后不要爹爹了好不好?」
阿圓撇了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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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聲答道:「好,阿圓只要阿娘。」
雖未言明,我卻從眼中看到藏不住的希冀。
「那阿娘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?」
「你說。」
我把抱起來。
阿圓摟住我的脖子,手臂搖啊搖。
「李伯伯白天給的那兩張請帖,能不能帶我一起去?」
提到吃的,雙眼就止不住地放,「大貴人的婚宴,肯定有吃不完的肘子和餞哩!我好想吃啊!」
晚風混著甜膩的撒聲,吹得我心頭的。
「好阿娘,好阿娘,阿圓保證不闖禍,求求你啦——」
4.
裴留玉重回京城的時候,阿圓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孩,自然是記不住他的樣貌。
那時,他只想退青山村,與我好好過日子。
可朝政,京中有貴人幾次三番上門請他出山。
我才知道,我撿來的那個好看男子,曾是運籌帷幄、謀算天下的權臣。
裴留玉回京前,枯坐一整夜。
他問我:
「隨珠,若我說我想回到京城,給你和阿圓搏個未來,你怎麼想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