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一下子沖過來,停住腳步,遲疑道:「你……真的是小圓的阿爹嗎?」
裴留玉蹲下抱住,大掌溫地過的發頂。
「嗯,阿爹在。」
「那阿爹……還會走嗎?」
「不走了。」
我鼻間發酸,悄悄拭去眼角的溫熱。
這種幸福太不真實。
真實到,讓我有些害怕這一幕又會悄悄溜走。
裴留玉將阿圓抱回到桌邊,親手給布菜。
這間燭融融的屋子里,終于不再只有我和阿圓,更添幾分溫。
正一起坐下,院外忽然傳來仆人急切的喊聲:
「裴大人!你在嗎?」
「府上走水了!公主還在廚房,您快回去看看罷!」
10.
「去廚房做什麼?」
裴留玉摔了筷子,霍然起。
回話的婢子帶了哭腔:「公主……公主嫌自己手笨不會下廚,白天便從姜娘子這兒拿了幾道菜譜,說是想回去學著做,日后總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……」
「公主說羨慕姜娘子廚藝好,特意來討了幾道菜譜,說要親手做給……」
「胡鬧!」他打斷得又快又急,轉頭看向我時,眉宇間還凝著未散的焦灼:「你給了?」
語氣帶著渾然不覺的淡淡斥責。
我一愣:
「公主白天的確是來過,但我沒有……」
「鄭丹朱向來想一出是一出,」他的語氣里帶著我悉的無奈,還有每當提起鄭丹朱時那種特有的嗔怪,「上個月非要試制胭脂差點中毒,上上個月為了學騎馬差點摔傷了手臂……你該先問過我的。」
他意識到失言,生地轉了話頭:
「我是想說,若在廚房傷著,皇上那邊不好代。」
裴留玉嘆了口氣,蹲下,替阿圓掉角的飯粒。
「阿爹有點急事,需要先出去一趟。阿圓要聽阿娘的話,乖乖吃飯,嗯?」
話畢,他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行至大門,丟下一句:
「今夜不必等我。」
裴留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我靜立在原地,心口像有一塊巨石,得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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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漸漸明晰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違和——
裴留玉知曉鄭丹朱對他的意,卻揣著明白裝糊涂,還是跟鄭丹朱了親。
第一反應是騙不了人的。
所以,他才會在聽聞下廚出事的時候那麼張。
或許連裴留玉自己都沒有發覺,我和阿圓對于他來說,才更像外人。
是需要他走過長長的地道去相見的人。
是如此的,拿不上臺面。
小孩子對大人的緒最是敏銳。
阿圓張地問我:
「阿娘,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啦?」
我趕忙將抱進懷里:
「怎麼會呢,不許想。」
「那……是不是阿爹不喜歡我們過來找他呀。」
我無法回答,將抱得更,心里像吞了一顆酸杏。
卻忽然意識到,如今這種擰的關系,對的長來說,真的是一件好事嗎?
終有一日會困,為什麼阿爹會有另一個娘親,為什麼自己的阿娘要像個外室,躲在見不得人的別莊里。
我的懦弱會為阿圓的枷鎖。
會我影響,在往后人生的選擇中,作出妥協和讓步。
——所以,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11.
鄭丹朱是為了給裴留玉下廚,才失手燒了廚房的。
裴留玉趕過去的時候,火已經被撲滅了。
鄭丹朱在角落里,臉上臟得像一只小貓兒。
「玉郎!」
帶著哭腔。
「怎麼辦,我好笨,總是搞砸自己想做的事,這次還害得你不能跟姜娘子團聚。」
鄭丹朱開始坐在地上抹眼淚,小兒態十足,惹人垂憐。
裴留玉最吃鄭丹朱這一套。
起初他很厭惡鄭丹朱,也明確說了自己已有家室,迫于皇命,不得不娶。
可不僅沒說什麼,反而愿意陪他做這場戲。
時間久了,他覺得這個小公主不過就是刁蠻任了點。
偶爾……也有點可。
正是因為知道鄭丹朱慕自己,裴留玉也不吝于偶爾給一點甜頭來哄住。
小姑娘想要的肢接、那點不同于旁人的偏,這些給了就給了。
京都首輔從不缺上來的貴,就算不是鄭丹朱也會有別人。
說逢場作戲也好,逗趣解悶也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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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留玉很清楚,他的妻子,只能是姜隨珠。
他若是蒼穹里的飛鳥,那姜隨珠就是包容他的港灣。
見過他最落魄的樣子,還為他生了個兒——
姜隨珠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不會拋下他的人。
鄭丹朱忽然拉了拉裴留玉的袖。
「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你放心,我明天就帶小圓子上街去買好吃的,保證把哄開心……」
份尊貴的小公主滿頭珠翠,纖纖十指宛如蔥管,皓腕似一截上好的羊脂玉。
裴留玉本想彎腰將鄭丹朱抱起來,卻莫名覺得這一幕有些眼。
那時,他傷流落至青山村,姜隨珠每天都背著竹簍上山采藥。
有一次,不慎從山間跌落,渾上下摔得青紫。
他也是這樣抱起姜隨珠。
心疼浮上眼角眉梢時,姜隨珠只是擺擺手,開朗一笑:
「哎喲,你哭什麼,我這不是沒死嘛!」
「手腕不過是破了一點皮而已,又不影響吃喝,有什麼可矯的!」
是啊。
除了生老病死,人生可不都是小事。
沒什麼可矯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