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還有你。」
我重新看向鄭丹朱,一字一頓:
「若再敢接近阿圓,我這條爛命,就是拖,也會把你們拖進地獄。」
15.
鄭丹朱沒有騙我。
我沖進房間的時候,阿圓剛睡醒。
撐起子,了眼睛,打了好長一個哈欠:
「阿娘,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啊。」
「你夢到什麼了?」
「我夢見,我們回到了青山村,一起養了一只小貍奴,還夢見我課業拿了第一名,被夫子獎勵了……」
「阿娘在梨花樹下給我梳辮子,還夸阿圓頭髮長得好哩……」
小丫頭低下頭碎碎念。
字字句句都是我和,沒有提到裴留玉分毫。
我終于松了口氣。
一直提著的心終于落下了。
「那……等回了青山村,我們就養一只小貍奴怎麼樣?」
「果真嗎!」
我坐在床頭,仍未從那陣后怕中緩過來,將抱進懷里,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嗯。」
「我就知道,阿娘是全世界對阿圓最最最好的人啦!」
……
聽到這句話,裴留玉想要進門的腳步懸停在半空。
他沉默地站回原地,雙拳攥,指節發白。
明明只有幾步之遙的距離。
可為什麼,好像中間隔著一道天塹呢?
他以為自己可以彌補。
殊不知,有些事一旦錯過就無法重來。
16.
離開的那天,我還是把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遞給了裴留玉。
「你我雖然沒有過府的婚籍,但好歹也是在月老廟里拜過天地的。」
「我思來想去,還是多了這一道流程,才算有始有終。」
等回到青山村,再把當初我和裴留玉一起綁上的那姻緣線剪斷,我與他之間的婚事,就意味著徹底結束了。
踏上馬車前,裴留玉還是忍不住喚我名字。
「隨珠。」
他目忍。
「我知道是我不好,我應當同鄭丹朱保持距離,我也已經和說清楚了。」
「還有……的確說過想把阿圓帶出去玩,是我當時走神,沒把的話放在心上,才有了那天的疏,害你擔心了。」
「我事之后,不是沒有想過派人去接你們,但這樁婚事令我實在不知如何開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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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和阿圓能來尋我,我真的很歡喜……」
「我想說,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?」
「……求你。」
高高在上的裴首輔,此刻失魂落魄地站在我面前,丟了那風霽月的做派,低聲懇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。
我只覺得好笑。
這一次,我破了他虛偽的謊言。
「賜的婚事,裴大人想如何解決?是殺了公主,還是篡位?」
裴留玉再一次啞口無聲。
他還是不明白,促使我信任他的,從來就不是什麼假婚事,而是阿圓。
現如今,也正因為我是阿圓的娘親,才更要給阿圓樹立一個榜樣。
「對了。」
「我和阿圓不會搬離原先居住的地方。你若于心有愧,大可以用在別。」
我想了想,「家里的老屋該修繕了。去年我給家中添了幾畝薄田,我瞧你府上人手足夠,可在每年播種秋收之時過來幫襯一番。」
「還有,阿圓日后的食住行,都按照應有的封邑來就好。」
「這是保證文書,你看后沒什麼問題就簽下罷。」
裴留玉接過,打開一看,里面白紙黑字寫的全是對阿圓的保障。
我怕他日后有了別的孩子會薄待阿圓,所以才讓他立下字據。
如今,我想通自己和裴留玉之間的關系,做起事來反而不那麼畏手畏腳了。
他既是阿圓的爹,又手握京城的上等資源,那便要傾斜給我的阿圓。
「如若你變卦,我就是躺在棺材里,也會爬到京城去敲登聞鼓,讓世人瞧瞧你這個『裴世』是如何的薄幸,你可記住了?」
「阿圓也是我的兒,我自然不會虧待。只是你……不為自己求些什麼嗎?」
我?
余生所求,不過是我與阿圓平安無虞。
我搖了搖頭。
看著裴留玉簽下名字,我心滿意足地將那張紙揣進了懷里。
「那你……還會記得我嗎?」
——車夫揚起鞭子時,裴留玉好像說了句什麼話。
可惜那句話后半段散在風里,我并沒有聽清楚。
路過護城河的時候,我特意讓人停下馬車。
起車簾,取下那只銀簪,化作一道虛空的線,丟進河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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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圓興地指著河面:
「娘,快看!它漂浮在上面不肯沉下去呢!簪子不會鳧水!」
我被的言無忌逗笑了。
放下簾子后, 我聽見車夫「咦」了一聲。
「姜姑娘,好像有人跳下去撈簪子了。」
「咱們可要掉頭回去看看?」
我搖了搖頭。
簪子沉不沉有什麼要。
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。
我如此。
裴留玉亦然。
17.裴(劃掉)姜小圓的手札。
其實,我知道車夫叔叔說的那個人是阿爹。
阿爹跳進護城河里去撈簪子了。
這是不是說明, 他后悔了呢?
我眨眨眼睛, 看向阿娘。
確認過很多次,發現臉上沒有任何悲傷的痕跡,我這才放下心。
阿娘不知道的是,剛來到京城的時候,我就猜到裴首輔是我爹爹了。
每次李老伯來找阿娘寫信, 說起府上的事, 阿娘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。
也會狀似不經意地問起那位首輔大人。
所以,那天我吵著要去大貴人的喜宴,本不是想吃大肘子和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