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裴敘微愣:「是這樣嗎?」
小廝覺得自家公子有些奇怪,從錦繡坊急匆匆追出來后就一直跟著秦小姐。
看到方才差點出事,公子眼里的擔心不似作偽。
以前,他覺得公子不喜歡這位秦小姐。
至,是沒打算娶的。
如今卻有些看不太懂了。
「你幫我找個人。」
裴敘的聲音讓他回神,趕道:「公子要找什麼人?」
「秦南雀落水醒后,來為診治的大夫,你把他帶到我面前,我要問話。」
「是。」
……
大夫被帶到裴敘面前時,額上還冒著冷汗。
「世子爺,老朽所言句句屬實啊。」大夫巍巍地拱手,「秦小姐確實傷了后腦,記憶有損……」
裴敘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案:「你是說,真的不記得我了?」
「千真萬確。」大夫了汗,「秦將軍特意叮囑過,說小姐能忘了那些糟心事反倒是福氣……」
茶杯突然被掃落在地,碎瓷片濺得到都是。
大夫嚇得跪伏在地,不敢抬頭。
裴敘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想起秦南雀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種看陌生人的、帶著戒備的冷漠,原來不是裝的。
是真的不記得了。
不記得他們時相識,不記得曾為他赴湯蹈火,不記得……那個香囊是熬了三個通宵一針一線繡出來的。
所以才會無所謂,對他,對香囊。
「你下去吧。」
等屋里只剩他一人,裴敘出茫然的神。
他走到窗前,著秦府的方向。
原來被人徹底忘是這種覺。
像心口突然缺了一塊,空落落地疼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,秦南雀傷了,卻還倔強地咬著牙,說「不疼」。
想起他獄那年冬天特別冷,是冒著大雪等在大理寺門口,求人給他送件棉;
想起去年上元節,提著兔子燈站在人群里,眼睛比滿城燈火還亮……
這些記憶里的秦南雀總是笑著的,眼睛里全是他。
可現在看他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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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敘突然攥了窗欞。
不行。
他得讓想起來。
那些年為他做的一切,怎麼能忘?
他們之間那麼多回憶,怎麼可以獨獨忘了他?
「備馬。」他猛地轉,「去秦府。」
小廝小心翼翼道:「公子,天已晚,秦將軍不會讓您見到秦小姐的。」
「我說,備馬!」
他必須見。
現在,立刻。
他要告訴,他們之間所有的事。
他要讓想起來,曾經那麼喜歡他……
他這才驚覺,原來他早已習慣了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樣子。
習慣到……以為永遠不會失去。
「公子?馬備好了。」
小廝在門外輕聲提醒。
裴敘深吸一口氣,大步向外走去。
一路駕馬直到秦府外,裴敘突然猶豫了。
走這一路,他冷靜了下來。
也意識到,自己這麼貿然前去,恐怕會適得其反。
他停在秦府外,駐足許久。
最后一扯韁繩,轉往另一個方向騎去。
那枚香囊,他得先要回來。
11
天剛蒙蒙亮,去疆北的隊伍已經出了城。
我騎著馬跟在父親后,回頭看了看依舊安靜的京城,問:「怎麼走得這麼早?」
父親笑了笑:「不好驚擾百姓,他們若知道了,會送東西,他們生活不容易,算了。」
我點點頭,收回視線。
余瞥見鄭白,頓了頓,駕馬行到他旁與他并駕而行。
「你的傷好了嗎?」
「好了啊。」鄭白咧笑笑:「秦小姐信嗎?」
我愣了一下,有些赧。
是我問了句廢話。
昨日才的傷,哪有好這麼快的。
鄭白沒讓我尷尬太久,他無所謂地抬了抬胳膊:「勞秦小姐掛心,這傷不打。」
我:「哦。」
沒什麼話說,氣氛有些奇怪。
尤其是這麼多人看著,就連父親都時不時扭頭看一眼。
我輕夾馬肚,騎馬追上父親。
父親張了張,言又止。
我:「父親有話說?」
父親干咳了一聲,低了聲音:「鄭白那小子不錯,腦子聰明,有能力有擔當,我瞧著,比裴敘好。」
……
裴敘去取香囊,一來一回又耽擱了幾天。
秦府門口,他抓著門房的領,厲聲喝問:「你說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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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房戰戰兢兢:「小姐確實已經走了,都三天了。」
「去哪了?」
「疆北。」門房說,「隨咱們將軍一塊去的,可能就不回來了。」
裴敘怔然:「……不回來了?」
怎麼能不回來?
對京城,對他,竟真的沒有半點留……
跟在裴敘后的醫了額角的汗。
「世子爺,您帶我來到底是給誰瞧病啊?」
「下今日當值,再不去署里,怕是來不及了。」
裴敘僵直地站著,一言不發。
醫壯著膽子:「至于您說的失憶之癥,下回去查查典籍……」
「滾!」裴敘松開門房,怒喝:「都滾!」
他推開醫,搶過小廝手里的韁繩,翻上馬。
「駕!」
裴敘心里有氣,馬騎得又兇又快。
路上行人紛紛避讓。
低聲咒罵著,看著這位矜貴公子朝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12
出發第七天,我們在臨安城外安營扎寨。
我看著面前的火堆發呆,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只烤魚。
抬頭看去,鄭白晃了晃手中的樹枝,將上面的烤魚又朝我遞近了一點。
「喏,味道還行,你嘗嘗。」
聞著確實香。
我明明已經吃過飯了,可聞著這魚卻又覺肚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