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識看了眼那邊,有些不太自然。
這異樣很快被裴敘捕捉到。
他眼神突然變得銳利:「是因為他?」
我搖頭:「與他無關。」
「你撒謊!」他突然上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「你明明說過,這輩子只喜歡我一人!」
他的力道大得驚人,我疼得皺眉。
賬簾突然被掀開,鄭白大步走進來,一把扣住裴敘的手腕。
「世子,請松手。」
裴敘冷笑:「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管本世子的事?」
鄭白手上用力,裴敘臉一白。
他一個貴公子,怎麼可能比得過上過戰場的鄭白。
裴敘松了手,眼中怒更盛。
「在下確實不算什麼,」鄭白擋在我前,「但秦小姐即將是在下的未婚妻,還請世子自重。」
這句話像一記重錘,砸得裴敘踉蹌后退。
「未...婚妻?」
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,眼中布:「他說的是真的?」
我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裴敘突然笑了,那笑聲比哭還難聽。
「好,好得很...」他踉蹌著后退,「秦南雀,你夠狠...」
他轉要走,卻又突然折返,從懷中掏出那個香囊,狠狠摔在我腳下。
「還你!」他嘶吼著,「既然不要了,就都拿回去!」
香囊落地,里面的藥材散了一地。
一枚黃的平安符摔了出來,格外顯眼。
裴敘盯著那符,突然紅了眼眶。
「我們怎麼就……變這樣了呢?」
我彎腰拾起香囊,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土。
輕聲道,「裴敘,有些東西,強求不得。」
他的影晃了晃,像是被這句話走了所有力氣。
「我后悔了...」他喃喃道,「南雀,我真的后悔了...」
我搖搖頭,將香囊收袖中。
「回京去吧,世子。邊疆苦寒,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」
裴敘站在原地,死死盯著我,眼中的緒從憤怒到哀求,最后化為一片死寂。
「你會回來嗎?」他啞聲問。
我看向賬外無邊的夜,輕聲道:「不會了。」
這句話仿佛走了他最后一生氣。
他轉離去時,背影在夜里顯得格外寂寥。
14
「抱歉。」
我還沒說話,鄭白倒先跟我道了歉:「方才我一時急,說你是我未婚妻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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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事。」我扯了扯角:「你也說了,是一時急。」
看出我心不佳,鄭白也沒多說什麼。
他有些無措地留下一句:「早點休息。」
看見他離開,我疲憊地坐在床邊。
雖有些累,但心里卻輕松釋然。
我想,我與裴敘,該就此結束了。
……
我低估了裴敘的執拗。
他悄悄跟在了我們隊伍的后面,任憑父親如何驅趕,都不依不饒。
又行了兩天,路上下了一場暴雨。
雨過天晴,有人來稟報,裴敘暈倒了。
父親派人把他帶進營賬,請了隨行軍醫來看看。
「世子正發熱,應當是淋了雨的緣故,可不能再這麼不要命地奔波了。」
父親不聲地看了我一眼。
「南雀,你覺得……」
我收回視線。
「派兩個人,雇輛馬車,把他送回京城吧。」
「好。」
14
裴敘在回京的馬車上燒得昏昏沉沉。
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里,他在秦南雀及笄那年就向秦府提了親。
秦將軍雖不愿,但架不住兒歡喜,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提親那日,他看見秦南雀躲在屏風后看,被他發現時紅了臉,像只驚的小兔子般躲了起來。
他們的婚禮辦得極盡奢華。
安定侯府八抬大轎,十里紅妝迎娶新娘。
秦南雀穿著繡金的嫁,蓋頭下的眼睛亮得驚人。
掀蓋頭時,他的手都在抖。
紅綢落下,出含帶怯的臉,比任何一次見都要。
婚后他們住在侯府東邊的院子里。
秦南雀總在院中練武,他就在廊下看書,時不時抬頭看一眼。
有時練得興起,會拉著他過幾招,每每都故意輸給他,然后笑著撲進他懷里。
他們也會吵架。
有次,他被友人拉著喝酒回來晚了,秦南雀氣得三天沒理他。
他買了城南最甜的餞去哄,才破涕為笑。
南雀懷第一個孩子時,孕吐得厲害。
卻還強撐著要給他做裳。
他心疼得不行,把針線都藏了起來。
就趁他不在時做,被他發現后還理直氣壯:「我爹說了,懷孕就得多!」
後來他們有了兩個孩子,一兒一。
兒子像他,兒像。
每年上元節,他們都會帶著孩子去看花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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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人們都羨慕他,說他能娶到這麼好的妻子,真是三生有幸……
「世子爺?世子爺?」
小廝的呼喚將裴敘從夢中驚醒。
他猛地坐起,額頭上的帕子掉了下來。
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侯府,正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記憶一點一點浮現。
「南雀……」他啞著嗓子喚道,掀開被子就要下床。
「我要去找,我要帶回來。」
「混賬東西!」
安定侯快步踏進房里,怒喝一聲,一掌扇在他臉上。
裴敘被打得偏過頭去,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「父、父親......」
「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?」安定侯氣得渾發抖,「人在京城時不知道珍惜,如今人走了,做出這副深模樣給誰看?」
裴敘張了張,卻說不出話來。
「你當全京城的人都瞎嗎?」安定侯指著他的鼻子罵,「為了討好郡主,設計人家姑娘落水,現在又追到邊疆去,你是嫌我們侯府的臉丟得還不夠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