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老李沒一會兒就回來了。
他背上背著穩婆,手中拿著一應東西,渾了,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。
穩婆要熱水,老李立馬去灶房提。
誰能想到,這水是他一直備著的。
柴火連著燒了好幾天,阿娘心疼地說用不著這樣小心。
老李卻說,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趟,他擔心。
更何況,柴火而已,大不了他多上山幾趟。
現下,果然用上了。
阿娘在產房了一下午,老李就在門外站了一下午。
天漸黑的時候,穩婆抹著汗出來,讓老李做好沒一個的準備。
老李一個大男人,抱著頭蹲在地上一下就哭了。
穩婆都被嚇了一跳。
沒一會兒,老李出了門。
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阿娘醒來時,才看到一胡子拉碴的老李,正小心翼翼站小小的我旁邊,一會兒看看我,一會兒看看娘。
老李沒有告訴阿娘他那晚去做了什麼,但是我知道,阿娘應該也知道。
從小到大,我的脖子上都戴著一個平安符,阿娘也有一個一樣的。
聽說,要拿到那道符,需要一步一叩首,過三千臺階,才能進那福恩寺求取。
福恩寺距離下里村有好幾里的路,我不知道沒有車馬的老李如何在一夜之間趕到,又如何一步步登頂,又趕在清晨回來。
更何況,他還只有一只手。
但是他誰也沒提,只是在阿娘疼得氣時,默默在角落里紅了眼,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上前,遞給阿娘揣了許久的蛋。
4
等我記事時,老李還是會給阿娘遞蛋。
為了防止我貪吃,他還會特意叮囑我,為我留下吃的,自己去拿。
我撇撇,卻還是忍不住笑了。
村里的人都說我沒爹,但在我看來,老李不是我爹,甚是我爹。
也是奇怪,我一開口說話,喊出的第一個名字,不是娘,也不是爹,而是老李。
後來,阿娘溫又耐心地教我爹,但我就是只會說老李。
老李將我單手抱在肩膀上,笑嘻嘻的半點不在意。
「我們如意想怎麼,就怎麼,如意開心就好!」
每當這時,我就會扯著老李的頭髮,坐在他肩頭咯咯直笑。
阿娘追在后護著,我們小心點,臉上盡是擔憂,卻也不乏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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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兩人相互扶持,相比人,兩人更像是親人。
很難想象,這麼久以來,兩人之間從未有過爭吵。
因為兩人都實在溫,把珍惜都留給了對方。
可能唯一一次存在的不合,也是因為我。
還記得第一次被村里的小孩小雜種時,我看到周圍人的嘲笑,便知道這不是好話。
我半點沒猶豫,一下騎到了對方上,按著就是咣咣幾拳下去。
小孩一下就疼哭了。
無他,我常年跟著老李又是鍛煉,又是學習武藝,即便那小孩比我還大兩歲,也半點不是我的對手。
直到小孩哭著朝我道歉,說他再也不敢了,我才心滿意足地起來回家。
我半點沒跟老李和阿娘說,在我看來,這就是一件小事。
說了老李可能會夸我力氣大,但是阿娘是真打我。
只是我忘了,打了小的,來了老的。
小孩父母找來時,我們一家正在吃晚飯。
對方是個蠻不講理的,毫不客氣將我面前唯一的食——蒸蛋,一把奪過,塞到了小孩手里。
「你看你家孩子把我家栓子打的!這給我家栓子補補!」
那麼大一碗蒸蛋,不止小孩子饞,大人也饞。
老李和阿娘還沒反應過來,我一下就從小孩手里搶回來了,直接往里吐了一口口水。
「如意!」
阿娘瞪了我一眼,端著自己那碗蛋羹,遞給了小孩。
又被老李攔著,把他自己的換出去了。
小孩一家就這樣看著,眼中充滿了貪婪。
「我家栓子被打這樣,你們打算怎麼賠?!」
對方開口,視線已經開始搜羅房的東西了。
看到阿娘頭上的銀簪時,更是眼前一亮。
直到被老李看了一眼,嚇得一哆嗦,好半晌不敢抬頭。
「你們說是我家如意打的,拿出證據來!」
老李沉聲開口。
栓子父母直接把栓子推了出來,讓他自己說。
栓子被娃打自覺丟人,垂著頭不說話。
他爹一掌拍在他頭上。
「沒用的東西!」
「今兒你家如意可是在大楊樹下,把我家栓子按在地上打,看給栓子打的,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牙都掉了一顆!」
我鼓著氣瞪眼,我才沒有!
等他說完,我轉向老李,老李沒有說話,而是看向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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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是打了,但是是他先說我的!」
我話剛出來,對方就開始議論起該賠償多了。
只有老李聽我繼續說話。
聽到栓子罵我小雜種時,老李眼睛一下就冒了火,看向栓子父母。
要是沒大人,小孩是不會說出這些東西的。
「你們罵我家如意,還沒跟你們算賬呢!」
老李一下站起,制的高看向兩人,對方頓時啞了聲。
後來我才聽到阿娘說,不是因為老李高,而是因為對方那從尸山海里走出來的氣質。
我趁著老李迫,直接把栓子沒吃上的蛋羹搶了回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