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沖他出一抹苦笑：「對，回京，冬天就應該和家人在一起，那樣才暖和。」
那晚我在雪中站了好久，久到我看見李遲淵來接我了。
3
「賣葬母？你家是沒有人了嗎，為何讓你一個小娃娃在街頭賣？」
當時天漸暗，我在菜市口跪了一天都沒等來一個買家。
李遲淵來時，紛紛的雪花已經將我埋了一個雪人。
他的聲音健康、蓬，像夏天的蟬。
我用力抬眼看向他。
他著狐裘貂絨，手里還捧了一個綢包裹的手爐，看著就熱氣騰騰。
他的出現似一暖融化了我已被冰錐刺的心。
他是個有錢人，他一定能買下我。
「娘為了我，被舅舅趕了出來，我們沒有房子住，沒有東西吃，我娘就去給別人做工，但他們不給錢，還欺負娘，我娘回來就生了病，我沒錢給娘買藥，娘說休息休息就好了，可睡過去之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。」
我說得聲淚俱下，他也聽得眼眶微紅。
「哥哥，你把我買走吧，我什麼活都會干，您只要給我一副棺材錢，我今生都給您當牛做馬。」
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淚，彎腰替我打干凈上的雪，將自己的手爐遞給了我。
由于我跪了太長時間，本站不起來，最后是被他抱起來的。
「你今年多大了？」他看著矮他半頭的我問。
「我今年七歲了，但我力氣很大，我能幫娘挑水，我還能挑菜。」
我怕他嫌我矮小不肯要我，于是結結說了好多。
「我今年也是七歲，但你卻比我矮這麼多，過去一定吃了很多苦吧。」
「不苦，我不怕吃苦，你買我吧。」
他讓下人拿出好大一塊銀子遞到我手里，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塊的銀子。
「太多了，太多了，買我用不了這麼多。」
他輕俯，看著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珍重地說：「你拿著，這是我給你的，不是我買你的，你這麼能干，拿著這筆錢以后肯定能過上好日子，我的隨從會幫你安葬你的母親，以后你要好好活著，要多吃，這樣才能長高，記住了嗎？」
我極力忍住想號啕大哭的酸楚，沖他用力眨了眨眼。
他拍了拍我的頭，轉上了馬車。
我看著空無一人的街市，鵝大雪越下越大，好不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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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無意識地沿著車轍印往前走著，最後來到了朱門繡戶的李府。
我坐在門檐下，倚著門檻，竟不覺得有一寒冷，慢慢便睡著了。
「醒醒，快醒醒。」
我睜開眼又看見了他。
「就知道你得跟過來，不過你怎麼不知道敲門，這麼冷的天你這樣坐著，可是會被凍死的。」
見我癡癡地樂。
他沖我佯怒道：「你還笑！」
李遲淵是菩薩，是天神，我在茫茫白雪的映襯中，看到了他琉璃般的心。
「別傻笑了，快進來，不然我母親就該發現了。」
他手將我拽進了李府，將我拽進了一個溫暖如春的冬天。
可是李遲淵，今年的冬天沒有你，我又該往何過冬呢？
4
雪停后的第二天，我在返京的途中，接到暗影的消息。
他們找到李遲淵了。
若是旁人的消息，我可能還會遲疑，但傳消息的是暗影。
這個世上，除了我，最懂李遲淵的人應該就是暗影了，他們絕不可能認錯。
我幾乎是飛奔回去的。
我渾的都在囂著，我要見到李遲淵，立刻，馬上！
與暗影會合后，我不住地往地上巡視。
李遲淵呢？不是找到他了嗎？這地上怎麼沒有他，連一骨頭也沒有。
「人呢？人在哪呢？快拿出來啊！」我忍不住地沖他們吼道。
「三公主，你別激，李將軍他、他、他沒死。」
我腦中像是天石扉徹照金：「沒死，沒死，對，他那麼厲害，我就說他死不了，那他——為何不來找我？」
「他為什麼不來找我？」
「為什麼不來找我？」
暗影們個個低頭沉默不語。
在我瘋狂追問下，魏舒開了口。
「三公主，李將軍他，已經親了。」
5
李遲淵住在邙山，這座山地形復雜，我之前來找過幾次，但都無功而返。
暗影帶我去時，他們先前做的記號，都被人毀掉了。
我們搜尋了好久，才在一個山里，發現了李遲淵的家。
他正拿暗影做記號的樹枝生火做飯。
他穿著布麻，將袖子挽到手臂，另一個空的袖被他打了一個結。
點燃火后，他單手將一個蘿卜切了，等鍋油熱后，下鍋烹炒。
他以前從不會做這些，以前他連廚房都沒進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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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現在舞槍的手拿著菜刀卻異常靈活。
「他瘦了，也變黑了。」我噙著眼淚喑啞地說。
魏舒上前：「三公主，我們進去嗎？」
我急忙了自己糙的臉。
在邊塞奔波三年，我早不似過去那般水靈靈、滴滴了。
「好看，三公主最好看。」
魏舒是暗影中唯一一個姑娘，一眼就看了我的張與激。
我不自然地沖笑了笑，準備撥開樹叢，卻聽見李遲淵用那個我最悉的聲音喊道：「夫人，出來吃飯啦，今天我燉了野湯喔。」
我竟忘了，他已經親了。
魏舒見我呆愣不，說道：「進去吧公主，你找了他三年，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