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如刀割,臉上卻掛著笑:「暗影用的記號,都是他教給我的,他怎麼會不記得呢?
「只有兩種可能,一是他真的不記得了,二是他故意不想讓我們找到他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
魏舒不解地攔住要轉的我:「公主,您又何苦讓自己難呢,現在就沖進去把他抓回去,一切都清楚了。」
我低頭不語,我不敢賭,萬一真的是第二種可能,是想想就令我心碎。
魏舒還想說什麼,我立馬調轉了話題:「他沒變不是嗎,他還是那麼聰明,怪不得我們找這麼久都沒找到他,這下找到他了,我也能睡個好覺了。」
6
怎麼可能睡個好覺,自從知道李遲淵住在邙山后,我恨不得在他們家對面的杉樹上建個房子。
我抖落樹杈上的霜雪,坐在樹枝上觀察他的一舉一。
看他們一家三口圍爐煮茶、賞雪夜話、其樂融融。
沒錯,他們連孩子都有了。
看那孩子的模樣應該有三歲了,恰好就是他失蹤的那些日子。
我能到他如今的幸福,和他過去同我描述親后的生活一模一樣。
那時的年意氣風發,把我從管教嬤嬤的魔掌中拯救出來。
我問他:「李遲淵,你能帶我回青州嗎?我不想待在上京,這里沒意思了。」
他眼眸如春水泛波,含著笑將我拉懷里:「傻丫頭,上京可比青州好玩多了,是皇宮太無聊了,等以后我們了親,我就帶你逛遍上京城。」
「親之后還要學規矩嗎?」
「當然不用,親之后我們就能和在青州時一樣了。」
「那親有什麼用?」
他見我一臉天真,雙頰迅速飛上兩片紅暈,低聲在我耳邊說:「還是有些不一樣的,我們能像小時候那樣睡在一張床上,但不是抵足而眠的伙伴,而是耳鬢廝磨的夫妻,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,我們會為全天下最最親的人,我們會一生一世,不,生生世世,生同衾死同,永不分離。」
年的我因為他永不分離的誓言,每天都殷切地期盼同他親的那一天。
明明說好等他凱旋就同我親,明明父皇已經同意賜婚,明明一切一切我們都準備妥當。
但,戰敗了。
于是我們姻緣就隨著那場大戰失利的硝煙迎風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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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娶別人為妻,我也韶華不再,任是再深厚的緣分也難續前緣。
7
我在樹上待了許多天,也漸漸對這個家有了一定了解。
他的新夫人阿歡,有著一雙秋水漣漣的眼,但卻是個盲,總是安靜斂地坐在門口,倚著門框為這個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孩子小虎,雖然只有三歲,但每天在院子里上躥下跳,忙東忙西,活似一個小大人。
而李遲淵,則是這個家里最忙的人,他要洗、做飯、燒水、劈柴,有時還要外出看陷阱里有沒有獵,這些,都是他過去從不曾做過的。
過去,他只用習武讀書就好,貴的爺,仆人會替他打理好一切。
但現在他似乎卻沉溺于此,每天早起他都笑的,一直笑的。
他還是和以前一樣,樂觀、開朗、出向日葵一般的笑。
可是,有一點變了,他好像不李遲淵了,阿歡他「鶴哥」。
他也全然沒了過去的習慣,不再清晨練武、不再習讀兵書。
魏舒說他應該是失憶了,過去跟著父親行醫見過這種病癥。
我真愿他是得了這種病癥,而不是故意遠離我。
那天他外出收獵網,卻不想遇到了狼群,急之下,我出面幫了他。
一把霸王弓,一箭死狼王。
他抬頭向我,粲然一笑:「將軍神力!」
我心臟猛然一,腦子霎時空白。
他,還認識我。
因為扮將軍這個游戲,是我們二人才知道的。
他將我拉李府的那個晚上,李遲淵背著下人,把我帶到了他的房間。
他從來沒有伺候過人,于是糙地幫我洗了臉、洗了腳,還幫我整理了糟糟的頭髮。
他將一盤糕點和茶水放到我面前。
等他轉去里間時,我才狼吞虎咽地往里塞。
「這是我過去的服,應該合你,你別嫌棄。」
我腮幫子鼓鼓的,想用力咽下去。
他急忙上前幫我倒了一杯茶水:「慢點吃,這一盤都是你的。」
我了手,接過那里,綢的面料襯得我的皮更加糙,月白的襯得我的更加黝黑。
我怎麼會嫌棄呢,他不嫌棄我就好。
「快來,外面冷,被窩里暖和。」
李遲淵掀開被子,讓我去他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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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床邊,看著自己滿是凍瘡的雙腳,一都不敢,于是蜷了蜷腳趾對他說:「我腳涼,怕冰著你,我睡榻下就好。」
「就是涼才要進被窩,我給你暖暖,以后你就睡我床尾,咱們抵足而眠,我大哥他們營賬里的兄弟都是這樣的,」他越說越來勁,「從今天開始,我就是將軍,你就是我的副將,以后咱們就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,一起吃飯、一起睡覺、一起習武、一起讀書,以后一起上戰場保家衛國,好不好!」
我越聽越激,抿雙、頻頻點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