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說到此,我媽眼里的恨意又增添了一分。
「多年夫妻,想不到他對我這麼狠心!」
我讓媽忍著點,不要再上爸的套,才強忍怒氣進了靈堂。
5
我松了口氣,口袋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。
「源源啊。」電話里傳來家政阿姨的聲音。
「你那房里放的花生瓜子,全發霉了!」
「可不能吃了,那個吃了會出人命的。」
「阿姨給你扔了吧?」
我了靈堂里的照片。
靜靜掛在那里,無悲無喜。
「嗯,已經沒用了,扔了吧。」
「哦對了,阿姨。」
「記得把它們扔在有害垃圾桶里。」
收起手機,李良從里面出來。
他手里拿著一把糖:「源源,你一天都沒吃飯吧,我記得你有低糖,吃幾顆糖吧。」
我接過糖,朝他笑笑:「謝謝,難為你還記得。」
說來,我跟李良并不陌生。
我們小學都是在村小上的,後來又去了鎮上讀初中。
讀高中時我回到父母邊,而他考到縣一中。
聽說大學畢業后他考到了縣政府上班,也算是出人頭地了。
剝了顆糖放里,甜甜的,我瞇了瞇眼:
「還記得那時候,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做飯,忙完這一切本沒時間吃早飯,就匆匆趕到學校。」
「一直到中午,別的小朋友都有自帶午飯,再差的都有饅頭咸菜。」
「只有我,什麼都沒有,只能跑到廁所里猛灌冷水解。」
「那次,我實在得不得了,頭暈眼花,剛好看見你在剝糖吃,我朝你借一塊糖,保證回家就還你。」
我突然笑了,像想到什麼極好笑的事:
「你聽說我是低糖發作了,還笑我,說我明明就是饞,想騙你的糖吃。」
我捂住,低頭怎麼也止不住笑。
李良卻臉蒼白。
「源源,對不起,那時我還小。」
我抬頭拍拍他的肩:「我怎麼會怪你,雖然最后你也沒給我糖,還到宣揚我是饞鬼投胎,但這些都是小時候的事了,都過去了。」
聽我這麼說,李良的臉并沒好到哪去。
「源源,我不知道你那時過得這樣苦,你放心,以后我會加倍對你好的。」
我點點頭,表示謝。
6
三天后,出殯。
村里以前的墳地被改造了陵園,集火化安葬于一。
Advertisement
從陵園出來,我嘆村里的變化好大。
李良指了指不遠的高架橋:「你看,那里以前是個山頭,山上還有個山神廟。如今為了修路,都推平了。」
我放眼去,雙手合十,默默拜了拜。
李良打趣:「怎麼,山神也保佑過你?」
我點點頭:「嗯。那個山神廟很靈的。我曾去許愿,希爺爺早點死,沒多久爺爺就真死了。」
李良石化在當場。
我回頭淡淡地道:「嚇到你了?」
「呃……不……沒有……還好……」李良有些語無倫次,「那件事不是你的錯,何況你爺爺也死得蠻慘,算是報應。」
哪里就慘了,一個酗酒老頭子,喝醉酒,深夜躺在田埂邊睡著了。
等人發現時,他已變換姿勢,趴在了水田里,口鼻都被泥水灌滿了,活活被悶死的。
這哪里算慘,還有更慘的!
爸爸說老宅還有些留的東西要清理,要在這兒停留幾天。
那是一幢三層小洋樓。
我家是村里最早蓋洋樓的家庭之一,算是最早富起來的那批人。
人人都夸我爸媽有出息,在外掙大錢,一家人都跟著福。
他們不福我不知道,反正我是不了一點福。
媽媽有很多年沒回村里了,其實我家在鎮上還有房子,回來都是住鎮上的房子。
只爸爸偶爾會回村里來住。
「源源,你的房間在哪里啊?」媽媽問我,想去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。
這棟小洋樓修得很氣派,一樓是客廳和放工的房間。
二樓是爺爺住的地方,三樓是給客人來訪時住的地方。
對呀,我住哪里呢?
我指了指洋樓旁邊,一間破舊的豬圈:「我住那里。」
當時老屋拆了重建,唯獨沒有拆那個豬圈。
後來有一年鬧豬瘟,村里不讓私人養豬,那間豬圈便空了下來,我便住了進去。
那時我好高興,豬圈可比狗窩強多了,最起碼能遮風擋雨。
而且不用養豬,我就不用天天放學去割豬草,煮豬食喂豬了。我就有更多的時間學習了。
媽媽看了看我手指的地方,愣了愣,然后紅著眼眶朝著爸爸狂扇。
Advertisement
「你媽的李建國,你說你們給源源留了最好的房間,又安靜又亮堂,想不到竟是讓住豬圈。」
「你們他媽良心讓狗吃了,老娘拿這麼多錢給你們蓋房子,你們竟這樣對我兒。」
爸爸剛開始還有些愧,一連被媽媽扇了幾掌后,火氣也來了。
他一把推開我媽:「你裝什麼賢妻良母,你要是真關心兒,這麼多年沒見你回來看一眼。」
媽媽氣得大哭:「我哪兒知道你們會這樣對呀……」
說著便要拉我走:「咱不住這破房子,咱回鎮上去住,鎮上那兩套房媽都過戶給你,看以后誰還敢欺負你!」
我趕使眼給爸爸,讓他不要擔心,有我看著媽媽,不會來。
爸爸放心地點了點頭。
7
我在鎮上讀了三年初中,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到鎮上的房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