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眸在桌邊轉了轉。
確定我們坐的其實只是尾端。
不明白他為何那般大的火氣。
「都是父親的家人,自然是能坐的。」
娘親給了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沈星辰卻怒了,「別說只是一介妾室,就連你也只是一個庶而已,給本爺一旁站著去。」
就在這時,父親說話了。
「今日招你們來,是要捋一捋咱們沈府今后發展的趨勢,以及……」他的目在我臉上徘徊,「夕影的親事。」
原本悠然坐著的娘親笑容加大,明明看著是愉悅的模樣,我卻似乎看到了背后藏的滔天怒火。
「難為爺還記得我們夕影。」
「過去十二年,我和夫人在京城,家中一切辛苦章姨娘了。」
「如今既已歸來,斷然沒有再讓你出頭的道理。」
說這話時,父親臉上的凜然讓我一瞬間覺得,他是真為了我與娘親好的。
06
章姨娘。
這個稱呼,已經許久不曾聽到了。
即便是養了多年的下人,也是以「家主」「主子」等尊稱娘親。
細細算來,娘親如今所擁有的一切,皆是努力拼出來的。
而如今,父親輕飄飄的一句話,娘親的努力,便要被盡數奪走了嗎?
我看了看娘親,依舊微笑著,只是那一抹微笑比之前要弱上幾許。眸上,多了一旁人難以察覺的凌厲。
「所以,爺是想讓我把掌家權給夫人?」
嫡母目不斜視,姿越發端莊。
沈勾了勾。
沈星辰翻了個白眼,「這不明擺著的嘛,你只是個姨娘。爹娘如今在家,如何到你一個姨娘掌家。」
娘親并沒有看他,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父親。
一瞬間,現場氣氛一凝。
父親輕咳一聲,眼神略顯飄忽。
「辰兒話糙理不糙,從今日起,沈府宅便由夫人掌家吧。至于外頭的生意,」他嘆了一口氣,「就由我來打理吧。」
那不愿的模樣,差點把我氣笑了。
合著他上下皮子一,娘親多年的努力便打了水漂,他竟還如此不愿?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挽救了整個沈府于水火。
娘親忽然笑了。二話不說便應允了下來。
「這是應當的。只是尚有些事未置妥當,興許要過多幾日方能解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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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與嫡母相視一眼,一錘定音:「不必,直接上便是。」
這是擔心娘親做手腳了。
娘親的笑容越發大。
命人把掌家的鑰匙、賬本、對牌、算盤等一應用,盡數搬來。
我并未忽視在看到這些后,嫡母和父親臉上算計的笑容。
可他們高興得太早了。
娘親,豈是那等容易被拿之人。
娘親越是上得越快,他們越是會懷疑。
但娘親推上一推,他們卻擔心娘親手腳。
如此一來,娘親倒也能把自己撇清,順帶把那一籮筐爛債順利丟出去。
「第二件事,我特意為夕影尋了一門好親事,知府有意娶一門續弦,好打理府上下事。」
「雖然夕影是庶出,但到底是我沈融的兒,嫁給知府也不算高攀。」
娘親依舊沒有反駁,反倒笑著接了,「還是爺考慮周全,為影兒找了門好親事。」
回到院子里,我賭氣不吭聲。
娘親了我的鼻子,笑道:「可是在怪娘親不幫你說話?」
我轉個頭,不理。
「影兒,你覺得你父親為何要把你嫁給知府?」
這點我倒是知曉的。
娘親雖然不在京城,但父親他們在京城的一言一行,娘親了如指掌。
父親花了十二年爬到宣蔚副使一職,卻被大皇子推出去,做了巡的擋箭牌。
被查出職,致使兵備、糧餉損失重大。
說是革職,實際還獄半月。
若非歐韻婷變賣家產,興許至今仍在獄中。
此事一出,父親也察覺大皇子黨不靠譜,便想著換一顆大樹。
二皇子雖非皇后嫡子,但更有才能。
大皇子那棵樹靠不上,那便靠二皇子這棵。
「父親想要東山再起。知府是二皇子黨,好歹能夠攀上一層關系。」
「可是知府都已然知天命了,您真忍心我嫁過去?」
娘親了我的臉蛋,眼底溢出一抹笑意。
「你覺得娘親會讓你嫁過去?」
07
我雙眼頓時發亮。
就知道,娘親是有主意的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于是起來到院子里走走,卻瞧見娘親安靜地坐在臺階上,一言不發。
月披在娘親上,將白日里的意氣風發和斗志昂揚統統打散,只留下一片寧靜與安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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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覺得,娘親竟是如此的弱。
我向前走了幾步,影子覆蓋在上。
曾幾何時,在面前承歡的小娃,已然長到與一般高。
而,竟還在為我殫竭慮盤算。
從小到大,我被人一次又一次嘲諷是沒爹的可憐蟲。
出去玩,別的孩會聯手欺負我。
于是我想要上書塾。可書塾的孩子照樣嫌棄我,暗地里笑我是奴才生的賤種。
就連夫子看我的眼都帶了異樣。
我哭著回了府。
娘親從此再沒讓我去上過書塾。
給我找了琴棋書畫的夫子,還給我找了識字的夫子。
只是,比以前更忙了,早出晚歸,疲憊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