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鄉后，我認識了陳建軍。
一次開荒，他被毒蛇咬了，我用父親教的法子救了他。
他燒得迷迷糊糊時，抓著我的手說要報答我一輩子。
鄉下的那幾年，他的示好從未斷過。
可回城后，他立刻就和我劃清了界限，扭頭追起了我那條件優越的表姐。
我心里那點的痛楚，早已被日復一日的磋磨碾得碎。
那以后，我溫習課本，想參加大學聯考，卻被大姑發現，把我的書撕得碎。
「讀那麼多書做什麼？長得妖里妖氣的，早點嫁人給家里換點好才是正經！」
不讓我考學，也不讓我工作，就把我死死地困在院子里，榨干最后一價值。
反抗？我拿什麼反抗？
思緒回籠，耳邊是陸老太太抑的泣聲，眼前是大姑那張藏不住得意的臉。
「不能人道……」
這四個字在別人聽來是晴天霹靂，于我，卻像一道劈開混沌的，更是一扇通往自由的門。
我扯了扯被大姑攥得皺的角，第一次抬起頭，直視陸老太太，「陸，我愿意。我愿意嫁給陸湛，為他沖喜，也愿意給您當孫。」
4
陸老太太說到做到，三轉一響湊得齊齊整整，用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，就把我風風地迎進了門。
臨出門時，大姑喜滋滋地盤算著陸家送來的彩禮，表姐則拉著我的手，假惺惺地叮囑：「雖然陸湛那方面不行，可你也了生孩子的苦，多好。」
眼里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。
我看著，忽然笑了笑：「是啊，往后日子怎麼過，都是我自己說了算。不像有些人，想生還得看人臉。」
表姐的笑僵在臉上，悻悻地松開了手。
腳踏車一路叮當作響，將我載到了陸家。
陸湛還不能下床，婚禮便從簡，我給陸敬了杯茶，拉著我的手，把一個溫潤的玉鐲子套上我的手腕，「好孩子，往后這就是你的家。」
這聲「家」字，讓我鼻頭一酸。
新房里，陸湛穿著干凈的白襯衫和黑子，半靠在床上，床頭柜上還放著一本書。
他見我進來，便將書合上。
「陸......陸領導。」我小聲開口，怕驚擾到他。
Advertisement
他轉過頭，那張臉俊朗得過分，只是沒什麼，顯得有些疏離。
「你的況都和我說了。」他的聲音很平靜，「既然進了門，我們就兄妹相稱吧，以后你想離開了，隨時和我說。」他指了指墻角搭好的一張行軍床，「今晚先在那兒將就一下，明天我讓給你收拾西屋出來。」
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周到得。
我心里那塊最重的石頭終于落了地，整個人都松快下來：「好。」
出嫁前，我不是沒擔心過。
雖說他不能人道，可萬一他對人還有別的念頭，提出些古怪的要求，我又該怎麼辦。
「臉怎麼這麼紅？屋里熱？」
我連忙搖頭：「沒，可能是一天下來，有點累。」
「那你早點洗洗休息吧，我先睡了。」他拉過被子，翻了個，背對著我。
沒一會兒，他那邊就傳來了平穩悠長的呼吸聲，像是真的睡了。
我這才徹底放下心來，走到立柜的穿鏡前，下那件簇新的紅的確良外，里面只剩下一件欄白背心。
鏡子里的人，脯飽滿，腰肢纖細，是飽滿的紅，一雙眼睛因為放松而泛著水。
表姐總說我長得妖里妖氣，讓我時刻把自己裹住。
我對著鏡子，慢慢地舒了一口氣，轉想去打水洗臉。
一回頭，卻撞進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里，里面的燙得嚇人。
本該睡的陸湛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來，正一不地看著我。
他的臉比剛才還要紅，結上下滾。
我嚇了一跳，抓起床上的外擋在前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：「陸，陸大哥，你不是睡著了嗎？」
屋里安靜得可怕，只聽得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半晌，他才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極力抑后的沙啞。
「咳，我晚會兒睡。」
5
我心尖猛地一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撐著床沿，慢慢站起，頎長的影子投下來，將我完全籠罩。
我下意識后退一步，后背抵住了冰涼的柜門，呼吸都忘了。
腦子里一鍋粥，大姑和表姐那些關于男人的污言穢語不控制地涌上來，心臟怦怦地像是要撞碎我的肋骨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混著他上獨有的皂角氣，全部涌進我的鼻腔。
Advertisement
就在我幾乎要屏不住呼吸時，他卻在我不遠停下，結滾，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。
「早些睡。」
他丟下這三個字，轉就朝門口走去。
木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拉開，夜里的涼風灌進來，我打了個激靈，這才發覺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頭也不回地出門檻，影很快消失在院中的黑暗里。
我靠著柜子，慢慢坐到地上，抱著雙臂，心里糟糟地琢磨。
他剛剛看我的眼神，先是震驚，然后……好像是厭惡。
對，一定是厭惡。
表姐總說我長得妖里妖氣，不正經，好人家的男人肯定不喜歡。
我躺在行軍床上輾轉反側，往后，我得把自己裹得再嚴實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