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朦朧間,我聽見房門有輕微的響。
陸湛回來了。
他作很輕,幾乎沒什麼聲音,但我還是聞到了他髮梢上帶著的氣。
原來,他是去院子里沖涼水澡了。
第二天我醒來時,他人不在房里。
院子里,陸的大嗓門格外清晰。
「臭小子!病還沒好利索,夜里頭沖什麼涼水?非得再折騰出個好歹來是不是?」
接著,是陸湛抑著鼻音的回應,伴隨著一聲接一聲的噴嚏。
「,我沒事,就是有點熱。」
「熱?熱得染了風寒!趕的,把這碗姜茶給我喝了,一滴都不許剩!」
我趕把門上,找出我的布條,對著鏡子,一圈,又一圈,死死地將口纏起來。
布條勒得我幾乎不過氣,口悶得發慌。
可鏡子里那個曲線不再分明的人,讓我莫名地松了口氣。
這樣,應該就不會再嚇到他了。
6
我去廚房時,陸已經把早飯擺在了桌上,一碗小米粥,一碟咸菜,還有兩個白煮蛋。
陸湛坐在小板凳上,端著碗,頭埋得很低。
陸一見我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,可一聽見陸湛的咳嗽聲,臉又沉了下去。
「快吃,吃完回屋里躺著去。」陸把一個剝好的蛋塞進他碗里,語氣著擔心。
陸湛三兩口喝完粥,快步進了房,還帶上了一聲響亮的噴嚏。
陸嘆了口氣,拉著我坐到跟前,把另一個蛋遞給我。
「若若,快吃。那個臭小子,人高馬大的,就是不讓人省心。」
拉著我,那雙手干瘦卻很溫暖,眼眶忽然就紅了:「你能來我們家,是我們家積了德了。只是他現在這個樣子,委屈你了。」
「部隊的醫生說,他這傷了元氣,底子虧空得厲害,往后的日子……說不準。你能嫁進來,我老婆子打心眼里激。若若,你記著,要是哪天你想走了,咱家絕不攔著你,家里也沒那麼多規矩,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」
口又酸又脹,不知道是布條勒的,還是心里堵的。
我張了張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眼淚先掉了下來。
我這是什麼命,被大姑和表姐嫌棄,如今到了一個陌生地方,卻有人為我設地地著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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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,該說謝謝的人是我,謝謝您不嫌棄,收留我。」
「哎喲,看我把你也弄的難了。」陸手忙腳地替我眼淚,自己卻又笑又哭,「若若,可千萬別跟外道。以后這就是你的家。」
「知道了,。」我用力點頭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「還有件事,想拜托你。」陸忽然低了聲音,「我聽文嫂子說,你會弄藥膳,你看,阿湛這病,吃藥也不見好,我想著能不能從吃食上給他補補。我老婆子是個人,不懂這些,以后就辛苦你,幫忙張羅張羅。我就想……讓他的子慢慢的養好了。」
說到最后,又哽咽了。
「,我會的。」我看著,一字一句地說,「我會盡力。」
「難為你了,若若。」
7
我去廚房,準備做藥膳的東西。
陸已經從鄰居張嫂子家換來了一只老母,又不知從哪兒翻出幾干的黨參和一些黃芪。
東西不多,但對眼下來說,已經是難得的好東西。
我挽起袖子,燒水,褪,清洗臟,作一氣呵。
好久沒做這個了,之前的那回還是在鄉下。
那時候在鄉下,陳建軍脾胃不好,面黃瘦,風一吹就倒。
我瞧他可憐,便翻著我爹留下的那本破舊醫書,用自己的糧票跟村里大娘換些骨頭,再去山上采了些常見的藥材,燉了湯送去給他調理。
我那時只當是行善積德,哪知道這善行,在表姐里就了傷風敗俗的勾當,也是後來在背后敗壞我名聲的由頭。
我端著一碗湯進了房,陸湛正在收拾他的東西,幾件舊軍裝疊得方方正正。
「陸大哥你這是做什麼?」我把碗放到桌上,「不是說好我搬去西屋?」
他沒抬頭,聲音還是悶悶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:「我東西,方便。」
「那你先喝湯,喝完再收拾。」
他這才停下手里的活,在桌邊坐下,俊秀的眉眼,看不出喜怒
「以后不用費事做這些。」他開口,聲音冷淡。
「讓我做的。」我搬出陸當擋箭牌。
他端碗的作頓了一下,沒再說話,仰頭將一碗湯喝得干干凈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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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拿起那幾件疊好的服,一言不發地從我邊飛快地走過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喝得的空碗,又看了看那扇閉的房門,心里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他可能,是真的很不想看見我。
8
之后我每日都掐著他不在的時候,將藥膳做好,擺在他桌上。
這天,陸又拉著我,臉上笑開了花。
「你這才來幾天,我瞅著阿湛的氣都好了不,得虧有你。」
說著,就從的口袋里出一副銀鑲玉的耳墜子,樣式老舊,卻看得出是好東西。
「這個給你,我年輕時候的嫁妝,留著也是個念想,給你正當時。」
我連忙把的手推回去:「,這太貴重了。這都是對您有特別念想的東西,給我算怎麼回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