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不知,殺當用親的刀。
屬于宋惜惜的好福氣還在后頭。
5
沈知序如他父親孟洵一般,在讀書上頗有些過人天賦,書讀三遍便爛于心,字練兩日便像模像樣,連先生都夸他乃可造之才。
孟洵得意非常,一次次在我面前為他說話:
「知序與溪亭到底是不同的,他天資卓越,將來必定有所作為。令儀,既要培養沈家家主,你該有所側重才是。這大儒門生,非知序不可!」
沈溪亭靜立一旁,眉眼低垂,專注于練字,臉上看不出任何緒。
只筆尖落下的字,卻潦草凌,不堪目。
「看看這字,不是我一踩一捧,這溪亭到底比知序差遠了。」
孟洵臉上著高高在上的輕蔑,我看得生厭,便對那父子二人下了逐客令。
直到二人不不愿出了院子,我才問道:
「為何?」
溪亭驟然抬眸,狹長的雙眸里一閃而過的驚詫與惶恐沒逃過我的眼。
靜默許久,我始終沒有開口,他才繃不住,弱弱回道:
「母親對我寄予厚,我自然得到。可父親喜歡他,滿心滿眼都是他。我若與他一爭高下,母親必定左右為難,于你們夫妻之而言有害無益。」
「母親許我錦玉食,給我啟蒙開智,我自該恩戴德,豈能讓母親因我傷了夫妻之,從而左右為難。」
僅僅因為怕傷了傳聞中我與孟洵的夫妻深,寧愿背著屈辱藏拙忍讓,把大儒門下的機會拱手讓人?
果然,這孩子我沒選錯。
一個細膩、懂得恩卻知進退有手段的好孩子,才真真適合當我的孩子。
我牽起他的小手,一點點幫他去了手上的墨跡。
「你這麼聰慧,怎不曉得,母親自選你開始,眼里便再無旁人。做我兒子你不是備選項,是母親獨一無二的選擇。」
「你是母親的指,自然也是沈家的未來。」
他手一抖,滿眼驚詫。
我繼續道:
「他看重他,便由著他將孟家幾本不值錢的爛書傳給他便是。我看重你,這偌大的沈家便都要落在你頭上了。」
「溪亭,我知你天賦遠在他之上,勤更是他八匹馬都追不上的。可我還是讓他與你同桌,知道為何?」
「我要你,一點點用你的天賦、勤,碾碎他的自尊,踩爛他的驕傲,讓他丟盔棄甲到淪為爛泥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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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溪亭纖長的羽睫抖了抖,聲音清冷無比:
「他是他親生子,母親恨他們,要不余力報復他們,對嗎?和離艱難,于宗族名聲有害,沒了他,您也會被迫另配高門舉步維艱。所以,你要扶我上山巔,為你披荊斬棘!」
你看,我果然沒選錯。
敏銳如他,聰慧如他,恩如他,何愁我沈家沒有未來。
「那你,會幫母親嗎?」
他抬眸看我,小小的人兒腰背得筆直,眼底都是鄭重其事:
「我是母親的孩子,將永遠與母親并肩,迎風面雨永不退。」
我滿意至極。
6
不藏拙的沈溪亭,只用了半月便在書院里掀起了驚濤駭浪,打響了天才的名聲。
沈知序的書讀三遍,比不上溪亭的一目十行和過目不忘。
沈知序字練兩日便如十年之功,比不上溪亭雙筆字同時躍然紙上卻各一派。
前世十三歲落魄狀元郎的天賦,十五歲家族托舉的探花郎,終究塵莫及。
先生如獲至寶般的夸贊,京中勛貴雪花一般的拜帖和讀書人長篇大論的仰,都是沖著我兒沈溪亭來的。
前世他被人圈養后院多年,盡折辱才逃出生天。
饒是滿腹才華,也因不堪的過去被排、被打,被人冠以污名,差點斷了他的腰。
如今,得皇后點名夸贊,沈家保駕護航,他必定一路順遂,前程似錦。
相比于沈溪亭聲名鵲起后的泰然自若,備打擊的沈知序可謂崩潰。
從天之驕子淪為陪襯,他不過三日便被人拋之腦后。
他吃不下,發脾氣,連硯臺與湖筆都摔了一地。
前世他便是如此,好高騖遠又不得挫折。
可我耐心勸說,用心陪伴,一點點找他不足,一點點鼓勵他查補缺,才讓他日益進,終得大。
可今生,我大擺宴席,為沈溪亭慶祝。
沈溪亭與我并肩而坐,我為他布菜,他為我倒酒,其樂融融里當真如一對深厚的母子般。
沈知序咬著,嫉妒與恨意的火苗都快躥出眼眶。
孟洵忍不了,他尋著借口訓斥沈溪亭:
「小小年紀不學好,竟學人沽名釣譽。你可知將沈家推風口浪尖后,多人等著看我們笑話。」
「早知你如此不知輕重,半點學不會謙虛有禮,當初就不該留你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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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說得極重。
只差指著溪亭的鼻子罵他給沈家惹了是非,讓他滾了。
若不是沈溪亭已然知曉我對他與旁人不同,只怕也會被這大庭廣眾之下的犀利言辭打擊到無完。
「自古英雄出年,我不覺得大爺天資斐然、才絕佳,需要靠夾著尾做人來求茍活。何況我沈家老爺雖不在了,小姐到底還是皇后跟前的紅人,有的是乘風破浪的本事,還不需要靠委屈孩子來求安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