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干什麼?」我聲音不大,
卻清晰地蓋過了陳浩的鬼哭狼嚎。
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。
慢悠悠地重復著婆婆幾分鐘前那「至理名言」。
「你媽剛才不是說了嗎?『你一個大男人,哪知道菜在哪兒?』」
我頓了頓,欣賞著婆婆瞬間僵鐵青的臉,
才慢條斯理地繼續,
「那我一個小人,哪兒知道電腦關機,游戲就沒了啊。」
我瞥向一旁震驚的婆婆,
「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,媽?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婆婆指著我,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。
心維護的「兒子金貴論」,
被我原封不地砸回自己臉上,了最響亮的耳。
「我什麼我?」
我挑眉,懶得再跟他們廢話。
轉,踩過地上那片狼藉的菜葉和瓷片,徑直走向臥室。
后,是陳浩崩潰的哭嚎和婆婆急促又徒勞的安聲。
6
肚子「咕嚕」了一聲。
我拿起手機,點開外賣件,了一份豪華海鮮套餐。
等外賣小哥敲門的時候,我走出房間
「誰啊?」陳浩一臉警惕。
「我的外賣。」我打開門,接過外賣,
剛在餐桌前擺好,
陳浩和婆婆就坐了過來,
「別以為你買了海鮮大餐,我就會原諒你。」
陳浩拿起筷子就要吃。
我一把擋住龍蝦。
「你這麼金貴,哪兒能吃外賣!」
陳浩的筷子舉在半空,
「媽,您不得給您兒子親自做一頓大餐啊?
「我這垃圾食品,就別影響他的腸胃了。」
然后,當著陳浩和婆婆的面,我坐在餐桌前大口吃了起來。
婆婆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吃過飯,我把餐盒隨意扔在桌子上,回了臥室睡覺。
笑話。
還想花我得錢,吃我的飯?
以后也不可能了。
7
餐桌上空空如也,沒有往日的清粥小菜。
婆婆坐在沙發上,臉不虞。
陳浩頂著兩個黑眼圈,眼神躲閃。
就是不敢落在我上。
我只當他們是兩尊擺設,目不斜視,徑直走向玄關換鞋。
高跟鞋的鞋跟與木地板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「早飯……」
陳浩終于忍不住,囁嚅著開口,聲音干沙啞,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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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扣好鞋帶,站直,回頭。
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。
「鞋柜里找找?」
我的視線慢悠悠地從他茫然的臉上,
移到他旁臉瞬間變得鐵青的婆婆上。
「或者問問你媽,兒子喜歡吃什麼。
「一個大人,連早飯在哪兒都不知道嗎?」
我把他們昨天用來堵我的話,再次原封不地擲了回去。
說完,我不再看他們是什麼表,是震驚,是憤怒,還是難堪。
通通與我無關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我關上門,也關上了那個曾經企圖將我吞噬的、令人窒息的家。
樓道里陳舊的空氣,都比屋里那死水一潭的氣氛要清新。
小區門口新開的包子鋪,生意火。
蒸籠里冒出的滾滾白汽,帶著面和餡的香氣,撲面而來。
這人間煙火,瞬間驅散了我心頭最后一霾。
「老闆,兩個包,一碗熱豆漿。」
「好嘞!」
豆漿香醇滾燙,熨帖著我的食道一路進胃里,暖意融融。
包皮薄餡大,一口咬下去,鮮的湯在口腔里迸發。
真好吃。
我有多久沒這樣悠閑地、只為自己吃一頓早飯了?
好像從結婚那天起,
我的早晨就屬于廚房,屬于陳浩的胃,屬于婆婆的挑剔。
我做的粥要不稀不稠,小菜要每天翻新花樣,
晚起五分鐘都會招來一頓數落。
而他們呢?
一個心安理得地,一個理直氣壯地挑剔。
仿佛我天生就該如此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起來。
我拿出來一看,是陳浩。
我掛斷。
他鍥而不舍地又打了過來。
我再次掛斷。
第三次,我直接關了靜音,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。
8
公司里有個棘手的項目,我主請纓,一頭扎了進去。
每天早出晚歸,忙得腳不沾地。
我與陳浩和婆婆,像是活在三個平行時空里的陌生人。
共用一個屋檐,卻互不打擾。
每天我回家,都能聞到廚房里傳來的的飯菜味。
有時是嗆人的油煙,有時是燒糊的焦味。
偶爾,還能聽見婆婆低聲音的抱怨,和陳浩笨拙的安。
我猜,這幾天的廚房大戰,一定相當彩。
婆婆年輕時十指不沾春水,嫁人后有公公伺候。
公公走了,就到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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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輩子,大概就沒正經做過幾頓飯。
如今為了寶貝兒子的胃,
被迫重舊業,想必是百般不愿,千般委屈。
可這跟我有什麼關系呢?
這天晚上,我剛打開外賣。
頂級的星鰻,刷上制醬,香氣四溢。
陳浩的眼睛直直看向我。
我甚至聽到了他結滾的聲音。
婆婆的臉更難看了。
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脆響。
「整天吃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,也不怕吃壞了肚子!」
聲音尖利,像是在宣泄,又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我沒說話。
只是拿起勺子,先舀了一勺點綴在米飯上的蛋,送口中。
我吃得很慢,很認真,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味。
尤其是在兩道充滿怨念的目注視下,這頓飯,滋味更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