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確實怕,我怕他挽留,而我就舍不得走了。
戚鎮行冷哼一聲,抬掌一揮,掌風撲滅燭火,整個殿陷昏暗。
我心頭一跳,朝他那邊跑去。
可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已經沒人了。
四張,也瞧不見他的人影。
我聽見他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:「你什麼名字?」
「……曲南星。」
戚鎮行得到回應,沒再停留片刻。
我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靜,像是飛鳥掠過竹梢。
推開窗戶,空無一人。
戚鎮行走了。
6
完了。
我頹然坐在椅子上。
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戚鎮行方才的臉。
臉上的緒復雜,但最明顯的莫過于三個,失的,生氣的、難過的……
他怕是真的恨了我。
恨我嫌他份低不辭而別,如今又看他了東慶將領,送信與他想重修舊好……
再怎麼說,我也是與他做了三年夫妻的。
我了解他,所以知道,他最恨背信棄義的勢利之人。
如今對于他來說,我就是這樣的人。
輾轉反側一整夜,第二天我去與幾位大臣議事時,他們看到我的臉嚇了一跳。
「陛下昨夜又沒睡好?」
「陛下要啊!」
我擺擺手:「朕錯了。」
陳墨愣了愣:「陛下何意?」
我嘆了口氣:「其實,戚鎮行沒有那麼我,僅憑我,恐怕難以讓他退兵。」
大臣們對視一眼,神復雜。
隨后一人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而后道:「所以陛下,咱們得想別的法子啊。」
「沒時間了。」
我了酸脹的眼睛。
「準備議和吧。」
「議和?」
我點點頭:「如今我南衛雖勢弱,可眼下將要冬,東慶糧食匱乏,軍糧必也不能及時供應,再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。」
「此時求和,他們未必不會答應。」
無非是多要些錢財利益……
總好過我南衛兒郎盡數埋骨他鄉。
書房嘆氣聲連連。
眼下,我們沒有別的法子了。
7
禮部派議和使團出發的第二十天。
南衛王城外的一家茶樓里,曲邕正悠閑地跟手下幕僚喝茶聽曲。
幕僚舉杯:「恭喜王爺,如今朝野之上,群臣對陛下頗有微詞,而百姓間亦有傳言,說陛下貪生怕死,南衛軍隊不戰而退,為求一時安穩,竟又是送金銀又是送城池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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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這次回來,倒是替王爺擔了個大麻煩。」
如若不然,朝臣和百姓現在罵的人,可就是他了。
曲邕閉著眼聽曲,食指輕點著桌子,看起來心不錯。
他笑了笑:「本王那位姐姐,就不是當王的料。」
「優寡斷,不夠心狠,有時候甚至有些蠢。」
「若不是父王偏心護著,這王位,也坐不上。」
說到最后,曲邕睜開眼。
他轉頭看著茶樓下人來人往的百姓,如鷹似的眸子里閃過。
「算算日子,議和的使團應該也快到回來了吧。」
……
議和使團回來了。
大殿之上,他們大聲回稟。
「陛下,東慶同意議和,只是需要附加一個條件。」
我忙問:「什麼條件?」
使者了額角的汗。
「和親。」
「和親?誰和親?」
話一問出口我就頓住了。
南衛沒有適齡的公主,而使者言又止看著我的眼神又讓我心里一慌。
陳墨怒喝:「放肆!豈敢對陛下不敬!」
「陳大人急什麼?」曲邕慢悠悠開口,他朝我拱手:「陛下深明大義,為國為民,此舉若能解南衛之危,陛下想必也會應的。」
「荒唐!陛下是一國之君,哪有去和親的道理?」
「就是,陛下去和親了,咱們南衛豈不是無君無主了?」
「大人忘了嗎?王爺還在啊,攝政王德才兼備,定能替陛下守好南衛。」
「荒唐!太荒唐了!」
底下大臣們吵了起來。
整個大殿鬧哄哄的。
我有些頭疼,又覺得這東慶皇帝是不是就不想議和,存心想耍我玩呢。
正苦悶著,就聽見使者著急地大喊:「錯啦!錯啦!」
群臣安靜下來。
使者了口氣:「不是讓陛下去東慶和親,而是東慶要送人過來……給陛下當王夫!」
哦,我松了一口氣。
不是我去和親啊。
可下一秒,我一個激靈站了起來。
「送誰過來了?」
使者戰戰兢兢,回話的聲音都在抖。
「戚……戚鎮行,好像是戚將軍自己要求的。」
話音落下,整個大殿一片嘈雜。
我一屁坐回去,如同丟了三魂七魄。
曲邕難看的臉我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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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在底下吵些什麼,議論些什麼我也全然聽不見了。
8
戚鎮行是跟使者一塊來的。
此時已經南衛王城之。
單槍匹馬一個人。
哦,還把我求和送去的金銀珠寶帶回來了。
也不知道是聘禮還是嫁妝。
所以算來算去,我不僅解決了陵嘉關之危,還不費一金一銀讓東慶戰神來給我做王夫了。
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?
我一直秉持著懷疑的態度,直到戚鎮行被一頂轎子抬到了我的寢殿。
陳墨言又止地看著我:「陛下,您與王夫早些休息……」
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:「做什麼?」
「陛下。」陳墨作為近臣,苦口婆心地勸我:「如今戚將軍既然來了咱們南衛,總不好怠慢他的。」
他咬牙把袖子從我手中拽走。
而后招呼著宮太監,盡數退離。
空的殿,我僵地扭頭去看那頂怎麼看怎麼可怕的轎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