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骨節分明、掌心布滿厚繭的大手一把掀開轎簾,戚鎮行彎腰從里面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黑金錦袍,頭髮被整齊束起。
這般打扮倒是了些殺氣,多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我呆呆地看著他,可戚鎮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后就徑直去了偏殿。
我回過神,追上去。
好歹也做了三年夫妻,我與他說話便有些直截了當了。
「聽說你是自己要來南衛和親的?為什麼?」
戚鎮行腳步未停。
「當初拜天地時發過誓,要與你一輩子在一起,就連死也得埋在一塊兒的。」
他頓了頓:「我不像某人,我怕違背誓言,要被天打雷劈。」
毫無疑問,我就是那個違背誓言的「某人」。
我一直跟到偏殿門口。
戚鎮行進門后停下,轉看著我。
他量極高,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時,迫很強。
我下意識停了下來。
可又一想,不對啊,我是王!
于是抬腳就要進去,可他卻抬手關了殿門。
聲音也很冷:「時候不早了,陛下,早點休息吧。」
砰——
殿門關上。
我反應過來,他這是還在生我的氣呢。
9
而且氣得不輕。
接下來好幾天,戚鎮行都不曾給我一好臉。
旁近臣替我不滿。
「王夫未免太不懂規矩。」
我勸:「算了算了,人生地不,他也是不適應。」
與他行至后園,正好到戚鎮行在練功。
只穿著一單薄的練功服,大汗淋漓,裳被汗浸,在上,勾勒出蓬有力的。
我看得有些熱,抬手扇了扇風。
眼睛卻控制不住往戚鎮行上瞥去。
「何統!」
陳墨在我背后低喝一聲,我嚇了一跳。
在戚鎮行扭頭看過來的時候,心虛地站直了。
陳墨已經走了過去:「此乃南衛王宮,你為王夫,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穿著如此不雅?」
戚鎮行了汗,將手中兵放下。
就不搭理陳墨。
陳墨氣急:「你你你……」
我趕上前和稀泥:「算了算了,王夫初來乍到,不懂規矩,讓人教教就好了……」
戚鎮行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,嗤笑一聲,轉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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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對我的態度還是那樣。
說實話,還是有點難了。
自覺理虧,這幾天我想方設法討好他。
甚至還親自下廚,給他做了他曾經最喜歡吃的排骨湯。
可他一口沒吃。
那湯最后涼了,宮要端下去倒了。
我攔了下來,讓人熱了熱,自己全喝了。
喝著喝著眼睛就有些發酸,心想怪不得他不喝呢,這湯一點都不好喝。
眼看著戚鎮行要走,我快步上前想同他說話。
卻有太監這時候來稟報:「陛下,錦棠公子來了。」
我一愣:「錦棠?」
宋錦棠,南衛相府嫡子。
生得英俊,頗有才氣,但不喜歡朝堂爾虞我詐,所以誓不仕,只喜歡游山玩水,編著游記。
我還是公主的時候就很喜歡跟在他后玩。
錦棠脾氣好,長得好,京城貴都喜歡他。
只是後來,相府出了事,宋家男子盡數被流放,是我央求父王,救了宋錦棠一命,把他留在公主府當了個面首。
但只是名義上的。
後來相府平反,我便放他出府了。
太監補充:「聽聞陛下回朝,錦棠公子從千里之外趕回來的,路上遇到暴雨被耽擱了些時日,今日一到京城便進宮求見。」
「哦,那讓他進來吧。」
我沒多想,隨口就應了。
一轉頭,卻發現戚鎮行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。
他就站在那,隨意拭著手邊的紅纓槍。
宋錦棠很快就來了,步履匆匆。
他還是如從前一樣,瀟灑俊逸,只是眉宇間沒了年氣,多了穩重。
見到我,他臉上浮出笑意。
「陛下。」
多年不見,看到他我也高興,于是上前:「許久未聽聞你的消息?近來可好?」
「一切安好,謝陛下掛懷。」
「你我從小一起長大,何必如此生分?」
我與他聊了好一會兒,心里一直還想著戚鎮行,于是尋機介紹:「錦棠,我給你介紹一下,這是……」
一轉頭,戚鎮行人已經不在那了。
陳墨小聲提醒:「陛下,王夫走了有一會兒了。」
我愣了愣,尷尬地收回手:「哦,好吧。」
錦棠看了我一眼:「陛下與王夫相得似乎不太愉快?」
「是。」我嘆了口氣:「我惹他生氣了,怎麼也哄不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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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是一國之君,愿意屈尊降貴去哄他,已是陛下仁慈。」
宋錦棠微皺了眉:「陛下這般好,為何卻有人這麼不識抬舉?」
10
「不識抬舉」的戚鎮行,這次連面都不讓我見了。
我小心敲了敲他的門:「戚鎮行?」
「你把門打開,我有話同你說。」
「戚鎮行?戚衡!」
刷——
面前的門被猛地拉開。
戚鎮行現在我面前面無表地看著我:「說什麼?」
「就……隨便聊聊。」
我打量著他的神:「你以前不是很喜歡跟我聊天?」
「陛下若是無聊,可以去尋宋公子。」戚鎮行語氣無波無瀾:「聽聞以前在公主府,陛下也常跟宋公子夜談甚歡。」
怎麼連這個都打聽出來了?
那沒理由猜不出來我把他帶進公主府只是權宜之計啊!
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:「你我就不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說話嗎?」
「我累了,陛下自便。」
戚鎮行一把甩開我的手,抬手便要關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