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命人去追剿,卻在半個月后得到了一個消息,曲邕在東境臨垣城起兵,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帶著數萬兵馬往南衛王城而來。
「他這下,是真的反了。」
我送戚鎮行出征那天,幾個大臣圍著他嘖嘖夸贊。
「王夫英勇善戰,真乃人中翹楚。」
「王夫與陛下真是天作之合。」
「甚好甚好啊!」
這群老東西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。
戚鎮行翻上馬,他低頭看向我:「不用擔心我,我快去快回。」
他俯在我臉側印下一吻。
「你和孩子,安心等我回來。」
隊伍浩浩往東邊出發。
離得遠了,我才發現隊伍里有個很不和諧的影。
那人穿著鎧甲松松垮垮,像是被人拉上馬的。
我問陳墨:「那人是誰?」
「是錦棠公子。」
我驚愕:「什麼?」
「王夫說,兩軍戰之地地勢險要,地青虎崖,有迷障飛石,若能好好利用定能如有神助。錦棠公子曾在那游歷數月,對那地勢悉,所以請他一同前去。」
我愣了愣:「錦棠他……愿意啊?」
「起初是不愿的。」陳墨委婉地笑了笑,「陛下也知道,王夫略懂些拳腳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戚鎮行出征的這段時間,我在王宮好吃好喝地養著。
肚子早就顯懷了,人也長胖了一些。
大臣們怕我太累,在政務上幫我分擔了許多。
所以日子過得還算滋潤。
可時間久了,我就有些想戚鎮行了。
他送回來的書信非常言簡意賅。
「安好,勿念。」
「大捷,勿念。」
久而久之,我也就不寫信問他了。
可沒過多久,他就自己寫信回來。
信長了許多。
「大敗叛軍,正乘勝追擊殘余隊伍。青虎崖生有一種野果,名為相思果,味酸,你應該會喜歡。只是它不易儲存運輸,不然我便帶些回去與你嘗嘗。崖下有個小村莊,有點像我們當初住的桃源村,如果有機會,我帶你來看看,小住幾日也可。雖然這里一切安好,但也請夫人多念念。」
我看了這信,便能想象到戚鎮行寫信時百般糾結的模樣。
于是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,又有些酸。
了肚子,我道:「怎麼?你也想你爹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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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
快夏時,戚鎮行傳來了最后一封信。
他們活捉到了曲邕,正帶著他回京呢。
我大喜過,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當即便覺得不對勁了。
陳墨:「陛下?」
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「快……太醫,我好像要生了。」
……
宮里一下子忙碌起來。
我攥著錦被的手指節發白,冷汗浸了中。
殿外暴雨如注,雷聲轟鳴,卻蓋不住我一聲聲痛呼。
「陛下再使把勁兒!」產婆的聲音在耳邊忽遠忽近,「小殿下就快出來了!」
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,我咬破了,味在口中蔓延。
殿燭火搖曳,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翳。
「已經六個時辰了……」陳墨在屏風外來回踱步,「太醫,陛下況如何?」
老太醫的胡子都在發抖:「胎位有些不正,再拖下去恐有命之憂……」
「閉!」我深吸一口氣,「我,我不會有事……」
話音未落,又是一陣劇痛。
我眼前發黑,恍惚間聽見殿門被猛地撞開的聲音。
「南星!」
悉的聲音穿雨幕,帶著風塵仆仆的寒意。
我勉強睜開眼,看見戚鎮行鎧甲未卸,滿臉雨水地沖到我床前。
手上還戴著染的護腕。
他自知上臟污,沒敢我。
只是站在一旁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聲音沙啞得厲害,「別怕,我在這兒。」
我抓著他的手臂,指甲深深陷進皮:「戚衡...我好疼...」
指甲抓傷了他的手臂。
味混著他上雨水的氣息,竟奇異地讓我安心了幾分。
「還記得在桃源村那次嗎?」他著我的耳畔低語,「你非要學騎馬,結果摔下來扭了腳……」
我虛弱地點頭。
那時他背著我走了十里山路去找郎中,路上還給我摘野果子吃。
「當時你疼得直哭,說再也不要騎馬了。」他輕笑著去我額頭的汗,「可第二天就纏著我教你……」
產婆突然驚呼:「看到頭了!陛下快用力!」
戚鎮行隔著袖握著我的手:「南星, 再堅持一下。等孩子出生,我帶你去青虎崖看相思果,那里的日出比桃源村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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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仰頭看著他堅毅的下頜, 積蓄最后的力量。
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喊, 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劃破雨夜。
「是個小公主!」產婆喜極而泣。
戚鎮行抖著吻我汗的額頭,我這才發現他眼角有淚。
我太累了,卻還是撐著力氣問:「怎麼,今日就回來了?」
「太想你了,便日夜兼程趕回來, 幸好, 趕上了。」
窗外雨勢漸歇,第一縷晨穿云層。
「戚鎮行...」
「嗯?」
「你鎧甲硌著我了……」
他手忙腳卸甲的樣子,逗得滿屋子人都笑了。
我懷抱著皺的小嬰兒,看他笨拙地學著怎麼抱孩子, 忽然覺得——
這人間值得。
17 番外
曲阿蠻三歲就能背《治國策》, 五歲駁得大學士啞口無言,七歲在朝堂屏風后聽政時, 竟悄悄遞紙條指出戶部賬目差錯。
滿朝文武都說,這小殿下生來就是當王的料。
「母親, 北境雪災的折子兒臣批好了。」十三歲的阿蠻捧著奏章來找我時, 我正在花園吃餞, 「兒臣調了臨漳倉的存糧, 又命工部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