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我娶走你的人。
「是你自己剪斷了命運的紅線,把推到我邊。
「可不是什麼件,什麼貓兒狗兒。
「是,是我的子。」
鐘慎行站在那里,半天沒有挪步。
我沒見過他這個模樣,面如死灰,像風里的燭火,杳杳滅。
半晌后他眼中多了鄙夷之,輕聲嗤笑。
「一介流亡之人,你能給什麼?
「給顛沛流離,給窮困潦倒,還是給永無翻之日的絕?」
蕭離瑾迎上他的目,毫無退讓之意。
「用不著你管。
「子過得好不好,自有我擔待。」
他的臉上漸漸失去了表,理智和冷靜寸寸崩裂。
「蕭離瑾,你可知道是誰?
「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天之驕子?沒有我護著,你憑什麼——」
「住口!」蕭離瑾鮮發脾氣,此刻雖不疾言厲,但那眉眼間的震懾,足以令人惕惕然,「此地不歡迎你,送客!」
剛剛,他們在晦地談論我的世。
進鐘府之前,我能認字,能頌詩,能作文。
他人以為我天資聰穎,過目能誦。
實則是連我自己都稀里糊涂,我那早早過世的父母,是目不識丁的老百姓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但現在我不愿意深想這些。
我握著蕭離瑾的手,認真地對鐘慎行道。
「那年在曲水雅集,夫君駁斥你,他說不愿子讀書,那是短見,皆因世人擔憂們讀書明理,難以駕馭。可們不是風箏,要拽在手上干什麼,們也不是面團,能由著男子來去。
「至今我都記得那一刻萬皆靜的覺。
「那時我才知道,世家與世家,原來是不一樣。公子和公子,也是有所不同的。
「我們的草屋,明明是再簡陋不過,不可是因他在的緣故,我卻覺得滿室生輝,是全天下最溫馨最好的家。」
鐘慎行里似乎有子味,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強忍著將這些誅心的話聽完,再木然轉,腳步虛浮地離開。
等他走后。
蕭離瑾千珍萬地將我攏在懷里,輕一下我的臉頰,再輕一下我的耳垂,好像一點點的,都讓他歡喜異常。
「再過些時日,我們就能回上京了,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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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能改回你真正的名字。
「你不沈流云,你陸寄翌。」
16
風吹起馬車的簾子,上京已經近在眼前。
一切都似乎在夢中,我還沒完全回過神來。
當年,太子醉酒迷糊,有人哄他寫下反書。
皇帝怒不可遏,太子被廢,囚冷宮。
原東宮屬、幕僚俱被牽連,滅族的滅族,抄家的抄家,為奴的為奴,流放的流放。
其中最慘當屬太子太師陸佑。
從寒門學子到一代清正名臣。為,積極改善民生,修繕水利,深得民心;為人才,鼓勵私塾,開放學,興建學院,歷任之地,考中進士者不斷涌現。為學,書法備盡眾、獨步當世;造福了很多人,也得罪了很多人。
最后落了個死族消的下場。
幸得一逃。
可能是天意吧,頭天家仆帶去進香,雨太大宿在廟里,避開了抄家屠殺,接到信息的蕭家,立馬派人安排仆人帶南下,遠離這一殺之地。
那個,就是我。
安排這一切的人,就是蕭離瑾。
我悄悄瞥蕭離瑾一眼,側臉優雅,讓人怎麼也看不夠。
他的手覆蓋在我手上,那雙手指節分明,修長有力。
誰能想到這樣的一雙手,文能提筆安天下,武能上馬定乾坤,還能耕作種菜修屋舍。
在蠻荒之地蟄伏多年,醉酒裝瘋,靜待時機。
待老皇帝沉疴病重,無力回天,四皇子蠢蠢時,他私下聯絡廢太子舊黨,打著「清君側」的旗號,不費吹灰之力就接管了上京。
將四皇子擒獲馬下,待皇帝駕崩,手舉詔,扶持廢太子復位登基。
回京之日,皇帝親率武百自迎接。
全城出,鑼鼓喧天,鞭炮一天沒停過,車馬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蕭家重新回到世家的巔峰,族人被赦,封進爵,蕭離瑾本人更是拜宰輔。
風無限。
宮宴上。
皇上見到我時,似乎有些恍惚。
「你可知,你的名字還是朕當年取的,當時蕭離瑾還覺得不夠溫婉。朕和老師說,翌是新的一天,是希,是最好不過的名字。
「幸好朕也等來了這一天,老師也等來了這一天。」
這一廂真冤昭雪,那一廂清算舊賬。
陸府的重建工程是由蕭離瑾主持的,府邸的圖紙也是他親手設計的,門匾則是我親手題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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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揭幕的那一日,恰逢是四皇子舊黨流放的一日。
蕭離瑾攜著我,站在陸府門口,壯麗的門,朱門綴金釘,門庭幽深,甚至連屋頂的瓦片都是泛著的琉璃瓦。
大街的一側,長長的流放隊伍,哀哭不斷,鐘家也在其中。
鐘夫人不復當年的雍容華貴、高高在上,消瘦地幾乎只剩下骨頭了,眼窩深陷,呈現出一副行將就木的枯敗之。
而鐘慎行,憔悴枯槁,神思渺渺,像行尸走的幽魂。
聽聞他們流放的地方是以苦寒著稱的極北之地,路途漫長,每一步都將是一場生死磨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