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告,就告到天子腳下!
京城的客棧里,沈曄華結識了虎威將軍家的次子肖云天,他以為沈曄華只是來京城求學的寒門舉子,便在食上幫襯些。
沈曄華向肖云天求了一個面見肖將軍的機會。
同天深夜,鄭從生手下的暗衛看到沈曄華從肖府里出來,把他拖到巷子里,以極其殘忍的手法了結了他的命。
13
那些暗衛沒料到沈曄華把自己編纂的書冊給了肖將軍。
肖家歷代從軍,功名都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。
沒有人能比肖將軍更能會到「一將功萬骨枯」這句話的深刻含義。
肖將軍覲見了圣上。
圣上打開那本書冊,臉上的表越來越凝重。
「張鐵柱,征時年二十八。家中四子,長豆花,十歲,次二花,八歲,三芳花,七歲,子五歲,八月初五,鐵柱戰死。」
「劉大山、劉二河、劉三水,兄弟三人同征,長兄大山,一妻二子;二河,年十九未婚;三水,新婦門三月后改嫁。兄弟三人皆戰死。」
「趙滿貫,家中獨子,征時十九,其父跛一足,聞滿貫死訊,當夜自縊于房梁,家絕。」
「錢多寶,征時二十一,家中老母錢劉氏早年喪夫,孤寡一人養多寶長大,妻子錢周氏育一子,三歲時多寶戰死,周氏攜子乞食,不知所蹤,錢母撞柱而亡。」
「孫大壯、孫二壯,兄弟二人俱亡,孫二壯妻子李氏聞噩耗,懷抱投井,母二人同亡。」
紙張上有被淚水洇的痕跡,可以想見,當初沈曄華記下這些時,心有多麼痛苦。
這哪里是名冊,明明是地獄的生死簿,每一筆都凝聚著那些將士亡魂的淚。
這一百零八個名字只是戰場上萬千普通將士中的一員,背后卻是每個家庭的支柱。
圣上看完后痛心疾首,「這就是朕的子民,朕的將士,一條條活生生的命,為國捐軀,尸骨未寒!」
「他們的孤兒寡母,在挨,在等死,在投井,在上吊!」
他氣得膛劇烈起伏,手中的翡翠朝珠被他狠狠摔在地上。
「查!給朕嚴查!著三司會審,錦衛協查,從州府到兵部,從經手的小吏到背后的靠山,一個都不許放過!」
Advertisement
送來尸的小廝在人群中大聲呼喊,「沈曄華的親眷在嗎?」
眾人把目投向了我,翠嬸推了我一把,「這是沈曄華的妻。」
小廝同地看著我,匆匆撂下了一句,「娘子節哀,好生安置吧。」
我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拭著他手上的泥污,最后用手掌復上了他的眼睛,「你怎麼這麼狠心?連句話都沒留給我就這樣走了。」
14
我猛然想起沈曄華給我的荷包,那些銀子,是他留給我最后的念想。
打開荷包后,里面夾著一張紙條,上面的字大多我都認得。
「芽兒,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,再見或許是重逢,或許是永別。你曾經問我,飛蛾撲火終灰燼,為什麼還要一頭撞進去?」
七月流火時,我捉了螢火蟲裝在布袋里,整個屋子里像是裝滿了星星。
沈曄華在案桌前涂涂寫寫,我盯著桌上跳躍的燭火發呆,一只灰蛾莽撞地撲進暈,瞬間被火苗吞沒,化了小小的炭痕。
我對飛蛾轉瞬即逝的命運發笑,「你說飛蛾撲火終灰燼,為什麼還要一頭撞進去?」
沈曄華笑得捉不。
「現在我想告訴你,灰燼也是碑。」
「我知道將要做的事是破釜沉舟,是孤注一擲,但我仍想盡力一試。」
「不要為我到悲傷,那邊會有一百零八位壯士守護我,這污糟的人世間,本來不想再走一趟,但是遇到你,我改變主意了,若有來生,請讓我先遇到你。」
他就像那只傻傻的飛蛾,以自己灰飛煙滅為代價,掀起了隔岸觀火那群人的頭蓋骨。
鄭從生背后牽扯出來參與此事的十多位員,全部抄沒家產,加十倍追繳,用于恤孤。
主犯人頭落地,從犯流放千里,三代不得仕。
此事又牽扯出劉全友冒名頂替的案子,經查實,劉家利用職務之便偽造文書,冒名頂替他人獲得功名,劉家被滿門抄斬。
這場雨腥風轟轟烈烈地落下了帷幕,沈曄華所編纂的那本書冊,被圣上收錄到國子監,以警示后人,做要清正廉潔,與民同心。
從前沈曄華為鄉鄰主持了不喪事,大家自發地湊了錢,面地把他送走了。
看著他的棺木下葬的那一刻,我瘋了似的撞上去,「沈曄華你這個沒福氣的短命鬼,一聲不吭的就那麼走了!」
Advertisement
「你讓我怎麼活啊!」
「不如讓我跟你一起去了罷!」
千鈞一發之際, 霍遠出一只手把我從棺木旁邊撈過來,我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炸開一樣疼,眼前的景象都變得不真切起來, 接著我直地倒在了墳頭上。
等我再醒來時, 霍遠守在我邊。
「芽兒醒了。」
他神復雜地開口,「你……你可千萬保重子,你已經有了三個月的孕了。」
孩子,我竟然有了孩子。
霍遠回來后,我們一直沒在一個屋睡過, 這個孩子是沈曄華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