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回城后,面對媽媽的殷勤,我通通拒絕。
媽媽低垂著頭,任由淚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,說:「不管怎麼說,終歸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對不住你。
我把你生下來,卻沒保護好你。
但巧琳,你這樣說,真的要冤死媽媽了。
我從小在重男輕的環境下長大,書讀得,吃過不苦,憑著姿才找到在工廠上班的你爸。
我那時候就發誓,以后我有了姑娘,我絕不生二胎,一定要好好待,絕不能讓走我的老路。
可你剛出生,趁著我虛弱,你就把你抱回了老家。
我月子里回去跟鬧過好幾次,但我打不過,把你藏起來,我怎麼都找不到你。
後來跟我說,想要你回家也行,除非我再生一個男娃娃。
可你弟弟出生后,又說我們辛苦,照顧不了兩個孩子,怕你回來后會委屈你弟弟,怎麼都不讓你回來。」
后面的,媽媽不用講我也知道了。
再後來,我已經被教的很抗拒爸媽的接。
們問我要不要回家,我直接拒絕。
好不容易捱到我小學畢業,媽媽滿心以為可以修復我們的母關系,我卻鐵了心要住校。
再後來,我有能力后,只給盡孝,大抵也寒了媽媽的心,所以看著我對獻殷勤,卻懶得多說。
不對,也說過的。
那是我大學畢業的第三年,念叨從未去過北京,從未坐過飛機。
我立馬拿出所有的積蓄,準備帶去北京。
媽媽站在旁邊白了我一眼:「要不是這個老不死的作惡,你何至于在鄉下吃這麼多年的苦,有錢你不會自己花,你帶去北京?」
但那時候我只覺得媽媽是嫉妒。
我恨生而不養,害我在鄉下吃那麼多年的苦。
所以我越發要讓看看,我長大了,我有能力了。但我孝順的對象,只會是養我、對我好的。
如今再看,我只覺得諷刺至極。
我口不擇言:「你早干嘛去了?你早為什麼不告訴我?我一直以為我不值得爸媽喜歡,你知道我自卑了多年嗎?」
媽媽淚水似斷線的珠子,哀哀哭訴:「巧琳!媽媽告訴你多次了,你信過嗎?」
我倏然驚醒。
媽媽說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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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有苦衷,說想要彌補,拼命要對我好。
只是我深陷在編織的謊言里,從未聽過一句。
從媽媽家離開后,我沉寂了很久。
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媽媽。
我恨懦弱護不住我,埋怨不能多給我溫暖,扳回我的心。
我恨爸爸愚孝,我討厭弟弟既得到爸媽的獨寵,又得到的偏袒。
我怨天怨地,其實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。
我怎麼會那麼蠢,什麼都看不破,任由自己做了這麼久的包。
7
消停了一個月的,終于給我打了電話。
巍巍:「巧琳,你當真生氣了嗎?大病初愈,你竟然這麼久都沒來看我。」
我輕嗤:「你可以找章佑看你,你最疼的大孫子,有他不就夠了嗎?還找我做什麼?」
呆愣了一瞬,大概沒想到我會對如此冷言冷語。
但素來巧言令:「唉!巧琳啊,你說你,都這麼大了,還跟小時候一樣,護懷。」
「我最疼誰,你不知道嗎?只有你是我一把手帶大的,章佑如何跟你比。」
「我之所以讓你把錢給他,那不是看他這麼大了,還沒家嗎?」
「你事業好,家庭滿,你什麼都有了。但你弟弟什麼事都沒辦。」
「再說,就一萬多塊錢,你之前帶我出去旅游都不止這個錢了,你何苦跟他計較?」
「你要當真想要護工錢,這樣好了,以后我每個月給你轉一千五百塊,我慢慢還你,早晚能還清。」
「就是我老了,你伺候我跟我要護工費。那你小時候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這麼大,按你們城里算育兒費用的話,這筆賬又要怎麼算?」
「巧琳,咱們一家人,何必呢?為你種的杏子了,你再不來吃就要被鳥啄了,巧琳,回來吧,想你了。」
一番話,恩威并施,可憐賣了、恩提了、牌也打了。
我突然就釋懷了我年的蠢。
畢竟被的小,又如何能躲得過獵人的糖炮彈。
但好在,我已長大,我能分辨糖還是砒霜。
所以我對著話筒脆生生應了一聲好:「那行,以后每個月你給我轉一千五,咱們一家人,我給你抹個零,你給我轉十二個月,這筆賬就抹平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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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著話筒,我都能聽到重的息聲。
以往我必定要擔心并趕回家去探,但這次,我生生憋住了關心的話。
「您不會轉賬的話,就別這筆錢,等我過年一次轉給我自己。」
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一邊覺得暢快一邊又自般的難。
預想中的出一口惡氣并沒有到來。
我依舊心疼,依舊舍不得難過。
我困在緒的牢籠里,輾轉反側。
老公見我緒不對,把兒送到婆婆家,請假陪我去新疆轉了一圈。
一無際的大草原,群結隊的牛羊,還有蜿蜒的溪流和雪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