置在那樣的環境中,我總算敞開了心扉。
我告訴老公,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
我說我很難。
老公頭枕著胳膊,疏朗躺在草地上,著一無際的藍天輕聲開口:「巧琳,不要被所謂的恩挾裹。是庇護過你,但你年的影,全部是造的。」
一語點醒夢中人。
我們自駕走過獨庫公路,我們在萬畝紫蘇花田拍照,我們住在賽里木湖的氈房里,看牧民羊,吃烤羊,晚上一起欣賞漫天星辰。
我突然放過了我自己。
我是一個獨立的個,我有資格好的人生。
我有志同道合的伴,我有滿心依賴我的兒,我還有自己喜歡的事業。
我何必把自己困在三十多年前的小山村。
8
回去后,看著村委會給我發的消息,我把買的特產給媽媽送去了一份。
盯著那幾包杏干淚意翻滾:「巧琳,我沒想到有生之年,我還能吃到你買的東西。」
隔閡太深,我已學不會跟自如的相。
只能吶吶說:「買多了,吃不完就浪費了。」
媽媽拼命點頭,又忙著去幫我裝曬干的紅薯還有新收的栗子:「不是什麼稀罕東西,拿回去吃個新鮮。」
三十多歲的年紀,我努力學著怎麼跟自己的媽媽相,好不容易在厚重的隔閡中捅出一個微小的。
又差點被接回家的爸爸一掌打關閉。
他氣勢洶洶:「巧琳,你要死是不是?你多大年紀了,你還在電話里故意氣?」
「你忘記誰把你拉扯大的?你忘記誰風雨無阻去學校看你?巧琳,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了,做人得憑良心。」
臉上火辣辣的疼,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心底的傷。
我死盯著爸爸:「我讓養我了嗎?我有父有母,要不是想利用我,威脅媽媽生男孩,我被媽媽寵著長大,不知道有多幸福。」
「更別提你所謂的風雨無阻去看我,你們知道每次去都在挑撥我和你們的關系嗎?」
「說媽媽給弟弟又買了新服,卻沒給我買!」
「說媽媽打電話回老家吐槽我花錢多,媽,你說過這話嗎?」
媽媽本就紅腫的眼睛立馬氣得充,湊到跟前:「我什麼時候吐槽巧琳花錢多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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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說我兒怎麼跟我不親,一見我就仿若見了仇人,原來都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從中作梗。」
眼底閃過心虛,哀傷看向我:「巧琳,我辛苦養你一場,我騎三車去學校看你,你就這樣想我?」
爸爸不耐煩擺手:「還說這些老黃歷做什麼?」
哈,他說是老黃歷。
我攤出手:「遠的不說,咱們說近的,住院費護理費什麼時候給我?一萬八千三百元!」
爸爸面鐵青:「你沒完了是吧?你年紀大了,糊涂了,讓你弟弟結算個住院報銷費用,這你也要跟計較?真說起來,你農村合作醫療都是我買的,這筆報銷費用就該給我。」
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你在說什麼屁話?要沒有我預醫藥費,你去哪里報銷?爸,你可笑嗎?你自己親娘生病,你不出錢不出力,現在還有臉幫弟弟跟我爭報銷的費用。」
「來,咱們出門問問鄉親們,咱們讓大家幫忙評評理,這世上還有這樣奇葩的事嗎?」
見我打開院子要嚷,爸爸猛地捂住我的,把我拉回去。
「你到底要干什麼?你還有完沒完?你非得弄得人盡皆知,所有人都笑話我們才算是不是?」
「我警告你,你這兩天不好,待會你回家的時候,直接把你帶回去照顧。」
「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了,別讓囡囡把你的壞病也學去。」
9
拼命擺手。
「我不去,我一把年紀了,活著只會討人厭,我這就去死,我活著還有什麼勁。」
「兒子兒媳不喜歡我,孫子說我老糊涂,就連我親手帶大的孩子都嫌棄我,我不活了,我這就去死!」
「巧琳,我欠你那一萬多,我用這金鐲子還給你。上次我說要把金鐲子給你弟媳,你臉沉的難看,吶,都給你。這回我這老不死的也不欠你了,以后就不拖累你們了。」
枯瘦如柴的手,拿著金鐲子遞給我。
我知道,在等我推拒,在等我道歉,甚至等我哭求跟我一起回家。
因為這麼多年,我從舍不得難過。
但凡流出一傷心,我都會當天大的事。
準拿我的心疼。
但我就在篤定的注視下,接過了金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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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著問:「還有金項鏈和金耳環呢?」
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稽調整一下助聽,懷疑看向我:「你說什麼?」
我一字一句開口:「還有我給你買的項鏈和耳環呢?」
猛地跌坐到地上,拍著掌開始哭。
「我命苦啊,年紀輕輕沒了男人,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,又娶了個母老虎。費心費力幫著養大的孫,一心只想要我的錢!」
「我命苦啊,我命苦啊,我活著還有什麼勁!我不活了,我不能活了!」
······
我靜靜看著表演。
爸爸口劇烈起伏,他瞪著我:「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