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那天,是個晴天。天藍得很過分。
民政局的窗口外,一對對新人拿著紅本,笑得一臉幸福。我們從另一邊的窗口走出來,各自手里拿著綠的那本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那排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局」幾個金字發呆。他把離婚證往我包里塞了一下,說:「你還在生氣嗎?」
我沒回答,只是看著他眼角那道細小的皺紋。那是他三十歲之后才有的,一開始不明顯,這兩年卻越來越深。
「林晚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「你是不是還在賭氣?」
我笑了:「你還以為我是小孩嗎?」
他愣了愣,試圖把話接下去,但我轉就走,沒再看他一眼。
這場婚姻,沒有撕扯,沒有劈,也沒有狗劇。有的,是一點一滴把人磨沒的日常。像一杯常溫水,一開始你覺得剛剛好,後來卻意識到,它永遠不會變熱,也不會變涼,只是無趣。
1.
我們結婚五年。他是金融行業的,我大學畢業后做了兩年設計,後來為了他調職搬家,了全職太太。
起初也想過兼職,但他說:「你忙那些小項目不如早點休息,等我們要孩子也方便。」我聽了,便放棄了投遞的作品集。
第一年,我會提前做好飯菜等他回來,打扮整齊,穿著新買的圍,像電視劇里的賢妻良母。他偶爾會我的頭,笑著說:「辛苦了。」
第二年,我開始一個人吃飯。他說客戶多、應酬多、忙。于是我總是給他留著熱好的湯,但每次都被倒掉。
第三年,我生病在床上躺了一整天。他回家看到我臉發白,只問了一句:「怎麼不早點告訴我?」
那天起,我就知道,這段關系正在悄無聲息地軌。
我沒鬧,也沒哭。只是把自己一點一點收回來。
就像他從未真正問過我:「你過得怎麼樣?」
他習慣對外展示我們「很和諧」,朋友圈里還有我們去年在海南的合照。那是我堅持要拍的,他勉強笑了兩下,臉上滿是不耐煩。
直到有一天,我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家居服、面無表地洗菜的自己,忽然覺得:這一切太可笑了。
我問自己一句話:「你還他嗎?」
答案是:我甚至記不起自己上一次對他心是什麼時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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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做了檢,查了,確認一切健康;然后悄悄地聯系了律師朋友,開始準備財產分割協議。
他簽協議時,甚至有點不可置信。
「就因為我最近脾氣不好,你就要離婚?」
我笑了笑:「不是因為你最近脾氣不好,是因為你一直都這樣,我現在終于不想忍了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,低聲說:「你變了。」
我抬頭看著他:「你以為我是一直沒變,其實是你一直沒看見。」
離婚之后的第一個晚上,我住進了朋友給我找的短租公寓。
四十平米,小小的,但有落地窗。晚上我把窗簾拉開,看著城市的燈,忽然有種輕飄飄的空虛。不是后悔,而是沒來由的疲憊。
我打開手機,把通訊錄拉到底,刪了他的微信,也刪了他媽媽的。
我不是賭氣,是我真的不想再聯系了。
閨打電話過來:「你真的離了?」
我說:「嗯,真的。」
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說:「你知道你很勇敢嗎?」
我笑了:「我不勇敢,我只是夠了。」
沒再說什麼,只是輕輕說了一句:「歡迎回來。」
第二天早上,我去樓下買早餐。
排隊的時候,前面是個年輕孩,穿著西裝外套,戴著耳機,一手拿著牛一手回消息。我突然想起自己剛畢業那年,每天早起地鐵、寫 PPT 到深夜、還要畫畫投稿的樣子。
我以為我已經忘了那些年,但其實它們一直在心底。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穿著的睡和拖鞋,忽然有點想笑:林晚,你不能這樣一直過下去。
回到公寓后,我打開電腦,點進了自己沉寂多年的 Behance 賬號,準備重新上傳作品。
界面提示我:「您上次登錄時間:2019 年 12 月。」
我點開草稿箱,那是五年前的設計初稿,界面還停留在藍綠調的金融 APP 配。我看了一眼,忽然覺得很土。
但我沒有關掉,而是打開 AI 件,把它重做了一遍。
一整天,我都窩在電腦前,只吃了一杯酸和一香蕉。
晚上十一點,我合上電腦,眼睛酸得發,但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種踏實。
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大事,而是我終于不再是別人附屬的「太太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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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是我自己。
第三天晚上,周寒給我打電話。
我看到那串悉的數字時,猶豫了三秒,還是接了。
他沒說話,我也沒說話。
大概過了十幾秒,他開口:「你一個人住得習慣嗎?」
我淡淡回答:「好的。」
他頓了頓:「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」
我笑出聲:「你還真執著于『我在生氣』這件事啊。」
他沉默。
我忽然覺得好笑,一個曾經被我深的人,現在連我的沉默都讀不懂。他把我的決絕當緒波,把我的離開當暫時的「耍子」。
他太高估了他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,也太低估了一個人從失到死心的過程。
「周寒。」我他的名字。
「嗯?」他聲音有點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