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,您哪怕騙騙爹又如何?怎麼能讓爹含恨而終呢?您還是我心中善良溫的娘親嗎?」
我原以為,一雙兒是最為理解我的。
我目眥裂,許是氣急攻心,腔一口鮮猛地噴出。
我眼前一黑,再也沒了知覺。
誰能想到,我就這樣氣死了。
再睜眼,我竟回到了當初爹給我下藥那一晚。
3
想當初,我與李敬元的婚事。
表面看是報恩,實則是沈、李兩家盤錯節的算計。
我父親沈從安拜太傅,是三朝元老。
門生遍布朝野,卻始終缺一個手握兵權的盟友。
邊境北狄虎視眈眈,文集團在朝堂上總顯得底氣不足。
而李敬元的父親李嘯,是當朝驃騎將軍。
手握京畿三萬軍,戰功赫赫,卻因出行伍,始終被文集團排。
連帶著李敬元雖中了狀元,也總被同僚暗諷「武將之子難登大雅」。
沈、李聯姻,于沈家是得兵權庇護,于李家是得文背書,簡直是天作之合。
那年皇家圍獵。
我不慎墜馬,恰是李敬元縱馬趕來,將我從驚馬前救下。
雖是舉手之勞,卻了沈、李兩家聯姻的最佳由頭。
父親對外宣稱「為報救命之恩,愿以相托」,李將軍也順水推舟,贊李敬元與我「天作之合」。
滿京城的人都道是良緣。
只有我知道,這場婚事從一開始就是場易。
更沒人知道。
李敬元救我那日,袍上沾著的不是草屑。
而是蘇卿卿最喜歡的白梅香mdash;mdash;
他剛從與蘇卿卿私會的梅林趕來。
蘇卿卿是吏部侍郎的庶,家道中落后寄居在李家。
與李敬元自一同長大,那份誼,早已超越普通青梅竹馬。
我曾天真地以為,婚便能焐熱他的心。
直到他臨終前那番話,才徹底打碎我的夢。
原來,他從未忘記蘇卿卿。
原來,我三十年的付出。
不過是兩家博弈的犧牲品,是他對蘇卿卿愧疚的墊腳石。
4
藥碗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里炸開時,我指尖的涼意比地上的藥更甚。
「小姐!」
青禾撲過來撿碎片,瓷片劃破的手心。
珠滴在深褐的藥漬上,像極了上輩子我嘔出的那口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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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著地上蜿蜒的藥痕,間涌上悉的腥甜。
三十年前這個夜晚。
就是這碗加了料的茶水,將我拖進了與李敬元糾纏至死的泥沼。
父親算準了李敬元會在今夜送蘇卿卿回別院。
算準了他路過沈府時會被「請」進來。
算準了只要生米煮飯,李家為了面,定會認下這門親事。
而這碗藥,便是父親為這場算計準備的最后一步。
「去告訴爹,」我聲音發,卻異常堅定,「這婚,我不嫁了。」
青禾驚得忘了疼:「小姐您瘋了?李大人是狀元郎,前途無量,李將軍手握兵權,沈家與李家聯姻,正是強強聯合hellip;hellip;」
「再說,您不是一直喜歡李hellip;hellip;」
我打斷:「可他不喜歡我,若我一直強求,得到的不過是自己傷心。我何必這般委屈自己。從前是我太執拗,以后我不要再做從前的自己了。」
「他也不值得,我對他的這份喜歡。」
而后,走到妝臺前摘下那支李敬元送的玉簪mdash;mdash;
那是圍獵救我后,他在父親的暗示下送的謝禮,玉質普通,一看便知并非真心。
玉簪被我狠狠砸在鏡臺上,裂兩半。
鏡中眉眼尚帶稚氣,眼底卻已燃著三十年積攢的灰燼。
上一世,我和李敬元婚后,蘇卿卿悲傷過度,沒幾年就郁郁而終。
這一次,李敬元,你想要蘇卿卿,我給你。
沈家想要兵權,讓他們自己去爭。
我沈鈺容,絕不做任何人的棋子。
5
父親闖進來時,胡子氣得直抖:
「你可知你在說什麼?邊境不穩,朝堂上文集團對武將多有猜忌,若不與李家聯姻,沈家遲早要被排出權力中心!」
「所以就要用我的一生去換?」
我笑出聲,眼淚卻先掉下來。
「爹您可曾問過我,愿不愿意嫁給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?愿不愿意做這場易的犧牲品?」
父親被我吼得愣住,許是從未見過溫順的兒如此猙獰。
我扶著梳妝臺站穩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:
「您若執意我,明日京城里就會傳出沈府大小姐自縊的消息。到時候您再看,李將軍會不會為了一個死人,放棄與沈家結盟的機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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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中了父親的肋。
他知道李將軍最看重面,也知道我素來言出必行。
果然,他踉蹌著后退半步,最終長嘆一聲拂袖而去,留下滿室藥味和一地狼藉。
窗外的月終于進窗欞,照亮我腕間那道上輩子為李敬元擋箭留下的疤痕。
沒想到,我重生了,那道疤竟還在。
那年北狄來犯,他為監軍陷重圍,是我帶著家丁潛敵營救了他,卻被流矢劃傷了手腕。
他當時抱著我說:「夫人,我此生定不會負你。」
是,他是用了一生來證明,讓所有人,甚至我自己都以為他是真心我。
卻沒想到,那不過是一場戲罷了。
他的那顆心,我從未真正走進去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