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著藥簍,心難得輕快。
卻不想在湖邊賞荷時,撞見了也來散心的李敬元和蘇卿卿。
蘇卿卿穿著藕荷羅,外罩一件月白輕紗,風吹過,袂飄飄,確有幾分仙氣。
指著水里的錦鯉撒:「夫君,我要那尾金紅的,你幫我撈上來好不好?」
李敬元眉頭蹙:「胡鬧,那是皇家放養的。」
「我不管!」
蘇卿卿跺著腳,淚珠說來就來,大滴大滴落在襟上。
「你從前什麼都依我的,如今了親,就不我了!是不是還在想那個沈鈺容?有什麼好的,不就是會點醫嗎?論才,哪比得上我?」
李敬元的臉瞬間和下來,嘆了口氣:
「好好好,我這就人來撈。不許再提,哪能跟你比?」
他轉頭吩咐隨從:「去,想辦法把那尾魚撈上來,小心些,別驚了圣駕。」
隨從面難,卻不敢違抗,只能著頭皮下水。
我躲在柳樹后。
看著蘇卿卿得意地靠在李敬元懷里,看著他溫地為拭去眼淚,忽然想起上輩子。
那年北境戰事吃,父親在朝堂上力主議和,與主戰的李將軍產生分歧。
李敬元因此遷怒于我,三個月未踏足我的院子。
卻日日去蘇卿卿的牌位前訴說委屈。
原來不是他不懂溫,只是這份溫,從來不屬于我。
「沈小姐?」
后突然傳來聲音,我回頭見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溫意庭。
他穿著件半舊的湖藍長衫,手里也提著個藥簍,想來也是來采藥的。
他是我的病患,前幾日剛來看過頭痛。
據說他父親因站隊李將軍,被文集團排,他憂思過度才犯了病。
「溫公子。」我頷首示意。
溫意庭順著我的目去,了然一笑:「李大人對李夫人,倒是真上心。」
「旁人的家事,與我無關。」
我收回目,彎腰繼續挖藥。
一株品相極好的何首烏藏在石里,我小心地用小鏟子刨開周圍的泥土,生怕傷了。
他卻蹲下幫我拾掇藥簍:
「說起來還要多謝沈小姐,我那頭痛病,吃了你的藥確實好多了。家父也說,沈小姐的醫,比太醫院的老先生還靠譜。」
「溫公子客氣了。」
我將何首烏放進藥簍,又發現旁邊長著幾株薄荷,便一并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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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說著,湖邊突然傳來蘇卿卿尖利的哭喊。
原來是撈魚的隨從不慎踩,濺了一泥水。
那藕荷羅本就貴,染上污泥后狼狽不堪。
李敬元正厲聲訓斥隨從,蘇卿卿卻突然指著我尖:「都怪!若不是在這里礙眼,我怎會生氣?夫君,你快把趕走!」
我皺眉起,溫意庭先一步擋在我前。
「李夫人這話就錯了,沈小姐在此采藥,與你何干?」
李敬元也看了過來,目在我和溫意庭之間轉了圈,臉沉得像要下雨。
「沈鈺容,你是故意來搗的?」
「李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。」
我背起藥簍,「我沒時間看你們夫妻恩,告辭。」
「站住!」
蘇卿卿撲過來想扯我的頭髮,被李敬元拉住。
便撒潑似的坐在地上哭。
「夫君你看!就是故意來氣我的!還勾搭溫公子,真是不知廉恥!一個退了婚的人,也配和溫公子站在一起?」
李敬元的目像淬了冰。
「沈鈺容,我勸你安分些。別忘了你父親還在朝堂上掙扎,別給沈家惹麻煩。」
「李大人與其擔心我,不如管好自己的夫人。」
我著他,一字一句道:
「免得日后,的嫉妒心燒了你的前程,也燒了李將軍好不容易攢下的勢力。」
說完不再理會他們,轉就走。
穿過樹葉灑在地上,斑駁陸離,像極了我上輩子支離破碎的人生。
溫意庭追上來,有些擔憂:「李大人怕是要記恨你了。」
「我與他之間,早就沒什麼好記恨的了。」
我著遠的青山,腳步輕快。
「他的路是他自己選的,燒不燒得起來,都與我無關。」
8
蘇卿卿的嫉妒心,比我預想的發作得更快。
先是藥鋪里進的一批上等當歸,突然被人換了劣質品。
那是我托李將軍麾下的一個小兵從邊境帶回來的。
據說能治風,不老兵都等著用。
我發現時,幾個等著抓藥的老兵已在柜臺前罵罵咧咧,說我這位「仁心夫人」的兒竟是個賣假藥的騙子。
我好說歹說,又免費給他們重新配了藥,才平息了眾怒。
查來查去,才知道是蘇卿卿讓人做的手腳,買通了藥鋪的一個伙計,趁夜換了藥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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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聲張,只是悄悄辭了那個伙計,又加派人手看管藥材。
可這只是開始。
沒過幾日,有匿名信在衙門口,說我與溫意庭有私,還說我父親為了攀附溫家,故意讓我退婚。
信上描繪得有鼻子有眼,連我那日與溫意庭在湖邊采藥都寫了進去,只是換了「私會」。
更過分的是。
那日我去給鎮國公老夫人送藥,竟被幾個潑婦攔住辱罵,說我「搶別人丈夫,敗壞門風」。
們言辭污穢,舉止俗,一看便知是被人指使的。
青禾氣得發抖:「定是蘇卿卿干的!爹就是個投機取巧的,也一脈相承!小姐,我們去告吧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