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告什麼?」
我將那封匿名信扔進火盆,火苗舐著信紙,很快將那些骯臟的文字化為灰燼。
「無憑無據,反倒顯得我心虛。」
鎮國公老夫人聽聞此事,特意派管家送來一對玉如意。
「老夫人說,沈姑娘是明白人,不必與那等小人一般見識。往后有誰敢找你麻煩,就報鎮國公府的名號。老夫人還說,李將軍那邊,會打招呼的。」
鎮國公是三朝元老,地位遠超李將軍,有他撐腰,蘇卿卿果然收斂了許多。
倒是李敬元,不知了什麼風,竟在幾日后的宮宴上攔住我。
那日是太后的壽宴。
宮中張燈結彩,一派喜氣。
我隨父親宮,本想安安分分地待著,卻不想在花園的回廊上遇見了他。
他喝了些酒,眼底帶著紅,上的酒氣混著淡淡的梅香。
那是蘇卿卿常用的熏香。
他攔住我的去路,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抖。
「那些事,是卿卿不對,我代向你道歉。我父親也說了,不該讓如此胡鬧。」
「李大人不必如此。」
我側想走,他卻手擋住我。
「鈺容,」他突然我的名字,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,竟讓我莫名一陣惡寒。
「我知道你還在怪我。當初圍獵救你,我并非有意hellip;hellip;是父親我送簪子,我hellip;hellip;我不由己,這才讓你的名聲毀了hellip;hellip;」
「李大人。」
我抬眼他,月落在他鬢角,竟已有了幾銀。
可我心里毫無波瀾。
「救我的恩,我記著。你父親的迫,我也懂。但如今我們已毫無干系,還請李大仁自重。從前的舊事,莫要再提。」
他張了張,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頹然放下手。
晚風吹起他的袍,獵獵作響,像一面破敗的旗幟。
這世上最無用的,就是男人的「不由己」。
9
蘇卿卿鬧得越來越不像話。
聽說趁李敬元上朝,把府里所有繡著梅花的件全燒了。
只因為李敬元曾提過一句:「沈鈺容繡的梅花不錯。」
不過奇怪的是,那分明是上輩子我為了討好他,特意學的技藝,這輩子我本還未學過,他怎會提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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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聽說跑到李將軍面前哭訴。
說李敬元心里還有我,著老人家去宮里請旨,要圣上賜一道「一生一世一雙人」的圣旨,斷絕李敬元納妾的可能。
大概是怕我日后會做他的妾室,卻不想這舉在旁人看來,竟是如此小家子氣。
李將軍因此在朝堂上被史參了一本,說他「縱容兒媳干政」,雖有鎮國公暗中調解,卻也惹得龍不悅,罰了他三個月的俸祿。
「小姐,你聽說了嗎?李將軍被降職了!」
青禾端著藥碗進來,語氣里帶著快意,「真是報應!」
我正給新收的學徒講藥理,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,名春桃,家貧被賣,我見可憐,便收留了,教認藥抓藥。
聞言只是淡淡點頭:「知道了。」
「小姐你就一點都不覺得解氣?」青禾不甘心地追問。
「解氣又如何?」
我放下醫書,拿起一株黃芪,指著上面的紋理給春桃看。
「他的前程,他的婚姻,都是他自己選的。如今摔了跤,也是活該。」
話雖如此,夜里整理藥材時,還是忍不住想起上輩子。
那時李將軍已去世,李敬元拜宰輔,我站在他后接百朝賀,以為那就是兩家聯姻的最好結果。
卻不知從他選擇蘇卿卿的那一刻起,李家的結局早已注定。
這日藥鋪打烊時,暮已濃。
我正鎖門,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回頭便見李敬元站在巷口,玄錦袍被夜風掀起,手里攥著個錦盒,眼底泛著不正常的紅。
「鈺容,最后給我一次機會。」
他幾步上前,錦盒打開,里面是支赤金鑲珠的釵,珠晃得人眼暈。
「卿卿hellip;hellip;把我母親氣得病倒了。我這才明白,娶妻當娶賢hellip;hellip;我父親也后悔了,說當初不該hellip;hellip;」
「李大人。」
我抬眼他,月落在他鬢角,銀又多了幾。
可我心里毫無波瀾,「你母親病倒,該請太醫,與我說這些做什麼?你父親后悔,是他的事,與我無關。」
「我想hellip;hellip;」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,口劇烈起伏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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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和卿卿和離,你hellip;hellip;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?我父親說了,只要你肯嫁過來,他愿意把兵權分給沈家一半hellip;hellip;」
「李敬元!」
我厲聲打斷,聲音因憤怒而微微抖。
「你當我沈鈺容是什麼?是你李家鞏固權勢的工嗎?需要時拿來用,不需要時丟一邊?」
他被我吼得愣住,眼眶泛紅,眼淚竟真的掉了下來。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鈺容,我是真心的hellip;hellip;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,只有你,只有你才能幫我hellip;hellip;」
「幫你?」
我笑出淚來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上輩子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,在這一刻洶涌而出。
「沈敬元,你可知若是有個子幫你持家務,幫你孝順公婆,幫你生兒育,幫你打理后宅,換來的是什麼?是你臨終前讓把你和你的心上人合葬!還說是你欠了他們!」
「可是他們憑什麼!」
這些在心底三十年的話,像決堤的洪水,洶涌而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