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阿娘邊的婆子笑道:「朝姐素來孝敬夫人。」
阿娘不知想到什麼,不輕不重在我頭上拍了一下。
「哼,打小就像個猴,也就這幾天規矩老實些。」
阿娘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到椅子上坐下,屏退眾人,手將我鬢邊一縷髮理到耳后。
「這幾日你瞧著不大對勁,可是因為快出嫁了,心中張?」
溫笑開:「沒什麼好張的,雖說到了夫家,是不如自己家自在,但凡事自有阿爹阿娘給你撐腰。娘養了你這許久,要是嫁了人,反你委屈了子,娘第一個去找謝家公子要說法。」
阿娘的手這樣暖。
謝家下聘下得重,阿娘怕我嫁過去人看輕,著意又給我添了許多嫁妝。
芙蓉花開得最好那一日,我冠霞帔,如期坐上謝家來迎親的大轎。
滿頭珠翠搖晃,擺綻開大片金線繡的如意祥紋,即便隔著蓋頭,也能約看見繡鞋上綴著的明珠。
鑼鼓喧天,鞭炮噼里啪啦響得震耳聾,我怔怔落下一滴淚來,原來我是該這樣出嫁的。
爹娘祝福,十里紅妝,李家如珠如玉養十六年的兒,原來是該這樣出嫁的。
4
我在房不多時就等來了謝璟。
蓋頭寸寸挑開,先是鋒利且涼薄的雙,鼻梁高,鼻翼綴有一粒小痣,再然后,過分凌厲銳利的眉眼。
難得好看的一張臉。
燭瀲滟,年挑起一邊眉梢。
他問:「你便是李今朝?」
我不知他緣何有此一問,難不,還有人替我嫁給他不。
然他既然這樣問了,我也只好點點頭,告訴他:「是,我是李今朝。」
我從一旁的凈房洗漱好出來,謝璟已經合躺在榻上,一副不勝酒力,沉沉睡去的模樣。
我站在床檐邊上,皺著眉打量他。
他睡得半橫不橫,一張床,被他從中斜斜劈兩半,不管是里一半還是外一半,我若再想躺下,勢必要將自己蜷個不大舒服的姿勢。
新婚夜,這絕不是一個尊重新嫁娘的舉。
我瞧了他半天,最后本著不過三月得過且過的原則,俯下,替他拉上一角薄被。
剛沐浴,頭髮尚帶氣,髮尾掃過他大紅襟,于心口暈開一朵芙蓉花。
我離開,卻倏忽被人握住腕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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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璟睫輕,瓣開合,似笑非笑,漫不經心問了我一句話:「適才夫人瞧了好一會兒,怎樣,為夫好看麼?」
他竟一直是醒著的,驟然出聲,驚得我險些掉下床去。
到這時,他率先握住我的手就有了用途,不過順勢一提,就將我帶到了他的膝上。
若我只是個十六歲的姑娘,被他這樣一抱,必然要臊得找不到北。
然而前后兩世加起來,我以三十歲高齡再坐在他膝上,倒是也的,只是自己,為老不尊。
我順著他的話直直向他,鄭重看了片刻,而后承認:「確鑿好看。」
只可惜,天妒英才。
彩云易散琉璃脆,他再驚才絕艷,不過剩下三個月壽數。
我正暗自傷神,謝璟卻已經放開了我。
他兀自下床,斟了兩盞酒來,與我共飲合巹。
至此,禮。
今生今世,我同裴家郎君,再無瓜葛。
嫁給謝璟,說來樣樣都好。
謝家富庶,味珍饈,綾羅綢緞,取之不盡,前世寧州的滔天浪、摻沙飯、還有那人骨潰爛的瘟病,好像只是我曾經做過的一場噩夢。
真要說什麼不好,那便是謝璟不近。
聞說謝家老爺夫人定下的聘禮本是六十八抬,是謝璟自己又添了二十抬,謝府到都傳,二公子對李氏極為看重。
然而我們日日同床共枕,卻不曾圓房。
除此之外,他對我的態度,也頗為玩味,道是有卻無。
謝璟有個舅家表妹名喚陸嫣,正是竇初開年紀,約是慕于他,我第一次同謝璟回去認親,表妹就狀若無意,給我講了好些他們小時候的事,總結起來無非一句話,他們是青梅竹馬的分,我比不了的。
彼時陸嫣握著我的手,滿臉天真無邪,言道:「我同表嫂一見如故,表嫂就同我阿娘一般溫,我忍不住親近。我阿娘在世時,做的蟹最是味,對了,表嫂,你會做蟹麼?」
且不論十四我十六,如何就能同娘親一般。
誰又不知,剝蟹傷手呢?
然而謝璟只是在一旁,極縱容地同他表妹笑道:「你嫂子賢惠,想吃什麼,一并同說罷。」
謝璟對我的提防、若有似無的敵意,到這里,終于我瞧得分明。
以謝璟容貌,莫說一個表妹,便是來上十個二十個,我也可以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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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并不在意他同我圓不圓房,這甚至省得我去喝傷的避子湯。
我只是不知道,究竟哪里得罪了謝璟。
5
我想天底下再找不出比我更賢惠的夫人了。
表妹吃蟹,我便親手剝了一下午的蟹。
謝璟照拂表妹,我便時常邀請陸嫣到府小聚,親挽袖,做吃的小食。
庖廚,小蓮一邊將我差人從酒樓里買回的酒菜裝盤,一邊替我不平。
「姑娘邀請表小姐,原不過客套兩句,倒好,日日都往咱們這里跑,也不顧姑娘和姑爺新婚燕爾,竟也不知避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