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懶散靠在躺椅上,手中書冊閑閑翻過一頁,不不慢道:「好了,表小姐同夫君親厚,常來往也是應該的,你莫要多說。」
陸嫣到謝府,只為纏著謝璟。
我借口下廚,躲在庖廚躲懶,理一理鋪子上的賬,剪一剪花枝,興致來了,再調一調香,何其快意瀟灑。
只怕不來。
廿二那日,陸嫣帶了前朝的古畫來與謝璟賞玩,我照例識趣避讓,拿了草桿,極閑散地逗弄檐下鳥雀,一面又囑咐小蓮,「裝盤的時候不必那樣致,別人瞧出糕點不是我做的。」
半天不聽得小蓮答話,我納悶回過頭去,卻見謝璟不知何時來了。
他慢悠悠嘗了一塊案上的荷葉,黑潤潤的眸中藏了一譏諷:「夫人手藝倒是好,竟同天香樓的大廚別無二致。」
我垂下眼,只當不知他在說什麼,面上表拿得溫婉:「夫君喜歡,回頭我多做些送到書房。」
謝璟唔了一聲,負過手道:「這些事自有下人來做,夫人一雙賽凝脂的手,該好生養著的。嫣妹妹難得來一趟,夫人不去作陪一二麼?」
好似那日讓我做蟹的人不是他一般。
及至蘭亭,我才知謝璟因何來找我。
尤記今日初見,陸嫣頭上戴的是支蝴蝶戲花的金簪,到這時,已然換了枚碧的梅花簪。
梅花簪也無甚稀奇,只不過是謝璟的袖口,也巧有一支碧梅紋樣罷了。
他這表妹,倒是纏他纏得。
用飯時,謝璟一改往常,拼命與我布菜。
一會兒道:「這個魚是今早從湖里剛撈出來的,曉得你吃,卻還是要吃慢些,魚刺雖為夫已經替你除過了,但總歸難免有疏,你莫要劃了嗓子我心疼。」
一會兒又道:「瞧你晨起時只喝了幾口稀粥,昨日也只了兩下筷子,你若是因此消瘦,岳丈大人該找我要說法了。就當恤為夫,再多喝半碗湯罷。」
他本就是天生的風流相,再擺出這份親昵姿態,直說得陸嫣一張小臉紅了白,白了青,最后失魂落魄地告辭,連我備好的荷葉也沒想起帶回去。
陸嫣一走,謝璟終于停了筷,直起原本半傾朝我這邊的子,手倒了盞茶。
一頓飯功夫說了那樣多的話,莫說是他,我都替他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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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嘆了口氣:「夫君有話為何不同嫣妹妹直說,瞧這樣子,怕是以后不愿意來了。」
謝璟冷笑:「若非夫人相邀,也未必日日都來。」
我笑道:「難道夫君不喜歡麼?」
時值九月,正是秋高氣爽,不冷不熱的好天氣。亭外一樹梧桐,半紅半綠,竹影瀟瀟,鳥聲聒碎。
好風好景,然而要看也不該是和謝璟一起看。
我起走,卻被他從后面住。
「你去哪?」
「與你何干?」
「你是我妻,怎麼無干?」
「哦?原來你竟是知道的。」
謝璟不說話了。
我帶上小蓮往外走,背后忽聽得他極輕一聲笑。
6
三月之期轉瞬即逝,謝璟赴往嶺南前一晚,我替他收整行裝。
謝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后,他見我往行囊中放進些治傷的瓶瓶罐罐,倏爾出聲:「帶那麼多藥干什麼?」
我故作狐疑地向他:「嶺南偏僻路遠,路上出了什麼事說不準的,自然該多備著些。且不說這些常用的藥,妾還另備了兩件大氅,夫君可是嫌重?」
謝璟盯著我,探究的神從他臉上一閃而過,然而下一瞬,他牽起角,不著痕跡的一個笑。
「還是夫人考慮周到。」
無人知曉,我手心已盡是冷汗。
在謝府待的時間愈長,我對謝璟的了解愈深。
謝家三位公子,謝璟排行第二,雖說是嫡子,卻嫡得有些尷尬。
只因他的生母早逝,謝家現在的老夫人,最起初時,只是個通房丫頭,因為跟在謝家老爺邊時間最長,有旁人比不上的分,所以謝璟生母過逝后,直接抬了這位姨娘作主母。
如此一來,謝璟上頭那位兄長,不僅了嫡出,還了嫡長。
那麼,謝家下一任家主是誰?
我想前世謝璟所謂的暴斃嶺南,恐怕另有。
是夜,謝璟握了一卷書,屈膝靠在床頭。
其實我是想睡了的,奈何因著他看書的緣故,屋里點了一盞說亮不亮說暗也絕對不暗的蓮花燈。
我因此不得安眠,半闔著眼,蜷著被子往里側翻了一個。
謝璟沉沉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。
「睡不著?」
「hellip;hellip;嗯。」
我想話說到這里,倘若謝璟有些許打擾了別人的自覺,就該下榻熄燈就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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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他并沒有。
他只是合上書,饒有興致地問我:「可是舍不得為夫?」
我驚訝于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,但他既然問了,我也只好順著他的話道:「hellip;hellip;嗯。聽說嶺南的荔枝最好,可惜不是時節了,不然倒能托請夫君帶些回來嘗嘗。」
「荔枝年年有,可為夫若是這趟回不來,夫人,你待如何?」
謝璟的聲音沒什麼起伏,仿佛只是在討論昨日的菜式有點咸,然而一點玩味笑意,從他長睫底下出。
我平靜對上他的眼,聲音放得的:「夫君莫說這些話來嚇我,我哪里敢想過這些,夫君是福壽雙全的命數,只盼你我日日相見,白首不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