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天,燭火亮。
謝璟坐在桌邊包扎他傷的手掌,我盤坐在床上,怒氣沖沖盯著他看。
「你怎麼不把我直接嚇死好了,到時候你換個新夫人,天天都跟過年一樣!」
謝璟無辜地笑了笑:「尋常人家,丈夫回來了,妻子不該起迎一迎麼?」
「hellip;hellip;有這麼迎的麼?」
我恨恨地撈起枕朝他扔了過去。
謝璟偏頭避開,不以為意將那枕撿起。
「我聽說,裴淮來找你了。」
我形一僵,原來在這等著我。
消息倒是怪靈通。
「找了又怎麼樣?」
「不怎麼樣」,謝璟眸中笑意更深,「我只是想知道,他千里迢迢來找我的妻子,想做什麼?」
「hellip;hellip;所以你三更天把我凍醒就為了問我這個?」
「不行麼?」
我著他的臉,一字一頓:「你真無聊。」
謝璟的面驟然沉了下來。
「不能說,還是不愿意說?」
我靜靜著他,忽而笑了。
「你為什麼這麼在意裴淮mdash;mdash;你們不認識吧。」
燭火噗閃了一下。
雪下得愈發大了。
我早有預,這一世,謝璟不會折在嶺南。
我一直不解,為何他對我,總有些敵意,我不應該得罪過他才是。
直到某天靈一現,我能重生,他為什麼不能?
如此,新婚夜,他問我,是不是李今朝,便說得通了。
因為他算準了我會逃婚,不會嫁給他。
婚以來,諸多事上,我對謝璟十分忍讓。
原因無他。
無非是推己及人,倘若我的夫君選了其他人,過得不幸福,重生一場才來娶我,換了我,我心里也不會舒坦。
我嘆了一口氣,坐直了些。
我說:「咱們如果不和離的話,是要綁一起一輩子的,不如將話攤開說吧。我是什麼況,你很清楚,你的況,我也大概清楚。對你,我只有一句話,那便是只論今生,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。」
謝璟黑沉沉的眼眸凝在我上,半晌,嚨里哼出一聲冷笑。
「你嫁給我,圖我短命早亡,這做對得起我麼?」
我一窒,反問道:「那你呢?你大張旗鼓下了八十八抬聘,你圖的什麼?你難道不是想著等我一逃婚,拿了我們李家的短,好讓我阿爹欠你人替你做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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屆時彩禮一退,他半點損失沒有,還將自己塑造個真心錯付的可憐模樣,當真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認清他也是重生后,我忍讓于他,給他備下保命的傷藥武,又將銀票在大氅里側,以備不時之需,仁至義盡,卻換來他三更半夜的質問。
謝璟其人,當真豎子爾!
越想越氣,我跳下床來,指尖指著他的鼻子:「你這個狼心狗肺卑鄙無恥mdash;mdash;唔,你干什麼?!」
頃刻間天旋地轉,謝璟握住我的手,又將我掀回床上。
我覺我要氣瘋了。
我往頭上一,沒有簪子,往邊上再一,也沒有枕頭,蒼天!我想打他,竟然連個趁手的工都沒有!
我握了拳頭什麼也不管就往他上砸去。
直到謝璟摁著我的手,聲音微啞,極忍克制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:「別。」
我瞪大了眼睛,靜靜一會兒,而后十分難以置信地,推了他一把:「謝璟,你mdash;mdash;你這個禽!」
睫蹭過臉頰,他的在我耳邊,氣息滾燙灼人。
「我什麼都沒做,怎麼就禽了mdash;mdash;你再,我就不保證了。」
瘋了吧hellip;hellip;
這個人怎麼不死外邊?!
9
托謝璟的福,天亮時分,我功發了高熱。
高熱原本沒什麼的,只我前世死前,重病纏,浸泡江水,高熱不退,又遭剜之刑。
我裹在被里,說冷還熱,說熱卻又渾冷汗。朦朦朧朧中,仿佛有人拿了鋼刀,在削我上的皮。
刀尖鋒利,刀冰涼,一下,兩下,紅的,白的,一片一片,剝離開來。
謝璟被我面無的模樣嚇到,素來漫不經心的人不笑了,他抿著將我連人帶被抱在懷中。
有大夫進進出出,開了治風寒的藥,熬得濃濃的湯藥灌下去,極苦極,然我并不怕苦,我只是蜷一團,抖著抱住我的。
莫要hellip;hellip;莫要再剔我的hellip;hellip;
直到有人異常強勢,將我從那個蜷的姿態生生抻直了。
冰涼似江水的帕子覆上面來,凍得我一個激靈,完臉,又是手,然后是腳hellip;hellip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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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劇烈地掙扎起來。
「你發燒了,得退熱。」
「不用hellip;hellip;高熱而已,你放心。」
我會熬過去。
我不倒下。
絕不倒下。
這場凌遲之刑如此漫長,天明了又暗,似夢非醒時分,我恍惚覺有人在替我換額上的涼帕,他握住我痙攣的,不知疲倦似的,一遍又一遍輕輕著mdash;mdash;倒是不冷了,
他說:「你大概不知道,我字景玉,還有個小名,做阿祈。我祈求hellip;hellip;」
剩下的話淹沒在齒,畔覆上冰涼,是極虔誠小心的。
再睜眼是天大亮,我還沒有來得及一,邊上就傳來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。
「你醒了。」
我模糊應了一聲,覺得有些,想起去倒一杯水,到這時,我才發現,我和謝璟的手,竟是握在一起的。
記憶里的這個人,漂亮致。
然此時此刻,眼角暗紅,下頜冒出青胡茬,既不好看也不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