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整個錦城最勤的繡娘。
帕子、扇面、屏風hellip;hellip;
只要給足銀錢,我什麼都能繡。
我繡好了婆母的病,也繡出了個狀元郎。
人人都道我運氣好,窮繡娘了狀元夫人,今后的日子定會比甜。
裴邵寒卻劈了我的繡架,燒了我的線。
「你繡活好,繡品流市場就是與民爭利。」
他得了治家嚴格、廉潔自律的好名聲。
我卻了貪不見底的吞象蛇。
裴邵寒憑著好名聲得了家青眼那天。
我撿起裂幾段的繡架,拿上我的繡花針敲開尚書府的門。
「聽說你家小姐招繡娘,我來謀個差事。」
1
嫁給裴邵寒時,他家里只有一間土房并著兩只母。
婆母躺在破舊的木床上,出氣多進氣。
土墻裂中灌進冷風,窗紙也破了好幾。
蓋頭被掀開時,裴邵寒臉有些局促。
「瑛娘hellip;hellip;家中有些簡陋,委屈你了。」
他長相清俊,眉目如畫,只是上的長衫已經洗得發白,袖口磨出邊。
「不礙事。」我輕聲說。
那夜他睡得很沉,我卻睜眼到天明。
廚房的米缸就剩下薄薄一層,床上的婆婆還要吃藥。
好在我有一手好繡活,總歸是不死。
天剛蒙蒙亮,我就輕手輕腳起了床。
喂好了,做好了飯,又伺候婆婆喝了藥。
我從嫁妝包袱里取出繡繃和針線,想去繡坊看看有沒有活計。
裴邵寒怕人說閑話。
我只笑了笑:「日子都是自己過的,管人家做什麼?」
頓了頓,我又道:「你安心讀書,家里有我。」
繡坊的趙娘子心善,允我將活帶回家做。
于是我白日里洗做飯。
等婆婆睡下后,我就坐在檐下一針一線地繡那些蝴蝶花鳥。
裴邵寒心疼我,強行走我手中的繡繃。
「你這樣會熬壞眼睛的。」
我了酸脹的雙眼,視線已經有些模糊。
「趙娘子說了,若繡得好,還有額外的賞錢,你要讀書,娘要喝藥,都要用錢。」
裴邵寒嘆了口氣,將我冰涼的手握在掌心。
「瑛娘,等我高中,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」
因著他這句承諾,我更不要命地接活。
起初我只能繡小件的手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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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的,我可以繡扇面,繡屏風。
有了名氣后,還有貴人點名要我的繡品。
我了繡坊出了名的拼命三娘。
要問整個錦城,誰的繡活做得又快又好。
那必定是趙家繡坊的季娘子。
一套六扇的花鳥屏,其他繡娘要花一年半,而我只用了十四個月。
靠著這,我給婆婆治好了病,給土房鋪了瓦,還將裴邵寒送到了大儒門下。
裴邵寒考中狀元那日。
我正跟菜攤老闆討價還價。
周遭的人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。
「還是季娘子福氣好,以后就是狀元娘子了。」
「中了狀元,以后指定能當大!」
「都狀元娘子了,就別計較這一文的菜錢了。」
我喜滋滋地抿,頭一次沒跟攤主講價。
從前我總會因為這一兩文錢,跟攤主掰扯很久。
有時候急眼了,他漲紅著臉說不賣了,讓我回去自己種。
其實我種過的。
嫁給裴邵寒半年后。
為了省菜錢,我花了整整兩天打理好屋后的空地,仔細灑上菜籽。
一場春雨,地里長出了小菜苗,綠油油,脆生生。
裴邵寒休沐時,我專門摘了最的幾棵給他加餐。
他很喜歡。
我趁機跟他分喜悅。
誰知裴邵寒一聽到我在屋后種了菜,臉瞬間就變了。
「家里是沒有銀錢了嗎?」
我愣怔了一瞬,以為他筆墨用完了,連忙拿出家里放錢的匣子。
「還有一些的。」
「既然有錢,又為什麼要自己種菜?我是讀書人,自當憂國憂民,如果人人都自己種菜了,那菜農的菜又要賣給誰?」
我一時啞然。
第二天早上,我發現地里的菜苗被灑了一層厚厚的石灰,已經被活活燒死了。
那之后,我們家便只能買菜吃了。
家門口圍滿了道喜的人,兩個穿著服的差役站在院子里。
見我回來,他們立刻拱手行禮。
我抖著接過喜報,上面的墨跡還未干。
裴邵寒三個字寫得龍飛舞,仿佛已經帶上了老爺的氣勢。
「多謝二位差爺。」我回過神來,趕從袖中掏出幾個碎銀子,「一點心意,請二位喝茶。」
差役推辭了一番才收下,又說了一堆吉祥話才離開。
鄰居們紛紛道賀,都說我苦盡甘來。
我笑著應付,心里卻沒有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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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邵寒才中狀元,還未授。
便是日后有了差事,還需打點上級,應酬同僚。
靠他的俸祿,遠遠不夠。
我嘆了口氣。
送走來道賀的人,安頓好婆婆,我又去了繡坊。
日后用錢的地方還很多,我得多賺點才行。
2
裴邵寒回來時,我正在繡張員外訂的屏風。
線在緞面上游走,漸漸勾勒出一朵開得正艷的牡丹。
「瑛娘。」他喚我,聲音帶著幾分矜持。
我放下繡繃,笑著抬眼。
裴邵寒后跟著兩個小廝,手里捧著幾匹上好的綢緞。
他比從前清瘦了些,眉宇間多了幾分傲氣。
「你回來了。」我手接過他手里的東西。
「這是在做什麼?」
他盯著我后的繡架,眉頭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