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瑛娘?」裴邵寒的聲音突然從后傳來,「你一夜沒睡?」
我轉過,看到他站在門外,臉上還帶著睡意。
晨過窗欞,照在他驚愕的臉上。
他的目在滿室的燭淚和墻角的繡架殘骸上停留片刻,遲疑了一瞬,聲道:
「這幅繡完了,以后不要再做這些了,我說了我們hellip;hellip;」
「我們和離吧。」我打斷他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裴邵寒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,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我們和離。」我站起,將繡好的綢布小心地卷起來。
裴邵寒的臉瞬間沉下來,他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:「季瑛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」
我平靜地回手,將綢布放進包袱里。
「我很清楚。」
「我馬上就要赴京上任,你知道整個錦城有多豪紳想跟我攀上關系嗎?你現在跟我鬧和離?」
窗外的晨越來越亮,照在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。
「你知道的。」我輕聲道,「我不在乎你當多大的。」
不然當初我也不會嫁給他。
「好!很好!你以為你會點繡活就了不起?我就不信,你一個繡娘離了我能有什麼好日子過!」
說完他找出紙筆就準備寫和離書。
「不行!不能和離,只能休妻!」
婆婆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,尖利的聲音劃破空氣。
「你嫁進來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,犯了七出,要寫也該寫休書。」
「我為什麼沒有孩子,你不清楚嗎?」
那年剛嫁進來一年,手因為泡藥水疼得鉆心,偏家里急著用錢,我接了繡坊的急活。
婆婆總說自己不好,吃喝都在床上。
不止如此,還要一天一次,兩天換一次。
趙娘子催得急,我實在沒時間做這些家務,就求婆婆這幾天將就一下,等我了繡品再好好伺候。
第二天一早,我推開婆婆房門,一刺鼻的尿味撲面而來。
得意地靠在床頭,下的被褥了一大片。
「我年紀大了,腳不方便,給你添麻煩了。」
說完作勢起,「你去忙你的吧,我自己洗,不礙事。」
數九寒冬,滴水冰。
我雙手潰爛泡在刺骨的冰水里,洗著散發著惡臭的被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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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混著冰水,將木盆里的水染淡紅。
等到了家,我腹痛難忍,找了大夫才知道是小產。
三個月的孩子,就這樣沒了。
回憶至此,我抬起頭,直視老虔婆那雙刻薄的眼睛。
「你不是說腳不好,連下床走到夜壺的力氣都沒有,吃喝要人喂拉撒都在床上,怎麼今日又能下床了?」
沒料到我會當眾揭的短,的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裴邵寒皺了皺眉,「瑛娘,你怎麼跟母親說話的!」
「我說錯了嗎?」我轉向裴邵寒,「你不是也嫌鄙刻薄,于提起嗎?」
老虔婆氣得渾發抖,但不敢怪自己兒子,就把錯全推到我頭上。
一屁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:「造孽啊,我裴家是娶了個什麼毒婦啊!」
裴邵寒想扶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「還愣著干什麼?寫和離書啊!」
老虔婆惡狠狠地瞪著我,「這種毒婦,留在家里遲早是個禍害。」
裴邵寒咬著牙重新寫了封和離書,扔到我面前。
我仔細檢查過后,鄭重地按下手印。
嫁進來這麼多年,屬于我的東西沒幾樣。
嫁妝早就變賣得差不多了。
如今剩下的,不過幾件舊裳,一套刺繡的工,還有那副剛繡好的牡丹。
裴邵寒站在門口,臉晴不定。
臨走前,他突然開口:「我兩日后啟程去京城,若是你后悔了hellip;hellip;」
「我不會后悔。」我打斷他,頭也不回地出門檻。
推開門的瞬間,初升的朝正好照在我臉上。
5
在客棧一直待了三天,確定裴邵寒離開錦城后,我才拿著繡繃來到了繡坊。
推門進去時,里面原本熱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。
趙娘子正在柜臺后理賬,抬頭見到是我,眼神有些飄忽。
「趙姐姐,我來接活。」
趙娘子的笑容僵了僵,四下張后拉著我走到后院。
「你說你是不是傻,累了那麼多年,好不容易苦盡甘來當上狀元娘子了,做什麼還要和離?」
這麼多年,趙娘子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照顧我。
在面前,我沒忍住又紅了眼眶。
「趙姐姐,我hellip;hellip;」
明明有那麼多苦和累,我卻哽咽著說不出hellip;hellip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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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娘子嘆了口氣,低聲音:
「我知道你今日為什麼來找我,但前日裴狀元來傳過話,誰敢用你做工,便hellip;hellip;」
我手中的繡繃咚一下落在地上。
裴邵寒竟做得這麼絕。
「那我今日來,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?」
「傻瑛娘,你別急。」張娘子彎腰撿起繡繃,塞回我手里。
「你還記得去年你給謝府繡了一扇屏風,謝家老太太滿意得不得了。
「后面謝家來找過我,想請你去教們家的小姐們工,當時你說要照顧婆婆給拒了。我聽說前些日子謝府又在招繡娘,你去問問。」
又湊到我耳邊,小聲道:「謝家大爺是吏部尚書,他裴邵寒再高,還能高得過尚書老爺?」
我想了想,點點頭。
拿上東西正準備走,趙娘子往我手里塞了一個荷包。
「這麼多年我繡坊的生意多虧了你,這些錢你先周轉著,要是尚書府那事不,我們再想其他法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