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裴大人!」我掙開他的手,「謝府的管家一個月五兩月錢,你如今貴為翰林院修撰,前途無量,招個管家再簡單不過了。」
「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他聲音嘶啞。
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繡娘,聽不懂翰林老爺的意思。」
他臉煞白,踉蹌著后退一步。
「天已晚,孤男寡被人看到傳出去對你聲不好,裴大人還是請回吧。」
我轉走,裴邵寒在我后喊道:
「瑛娘,我寧愿……寧愿回到從前那間土屋。」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:「可我不愿意。」
有些苦,吃一次就夠了。
再因為那點易變又廉價的真心,就上趕著去吃苦,那就是犯賤。
「覆水難收,破鏡難圓,裴大人,好自為之。」
回到屋,我拿起繡繃繼續繡那只未完的凰。
9
沈說,有些事問清楚總比猜疑好。
所以決定家宴過后,跟謝瑜談談。
可回來時,整個人卻像被走了魂兒似的。
跌坐在繡凳上,絞著帕子的指節泛著白。
「阿?」我放下針線,輕喚。
這才回過神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。
「瑛娘,我……我跟表哥退婚了。」
我心頭一,連忙倒了杯熱茶遞給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他說他一直把我當親妹妹看待,他喜歡的是林姑娘那樣活潑開朗的子。」
哽咽著,「我本想著,既然他心有所屬,那便好聚好散,我也有自己的驕傲,不是非要嫁給他的。」
「然后呢?」
「然后……」沈突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。
「他說他要補償我,要給我找個更好的歸宿,便把裴大人介紹給我。」
我手中的針線簍啪地掉在地上。
這太荒謬了。
「可裴邵函他和離過。」
「他雖和離過,但年紀輕輕就進了翰林院,前途無量,配我這個父母雙亡的孤綽綽有余了。
「這樣一來,他好了裴大人,我也得了個『好歸宿』。」
我氣得渾發抖,一把抱住沈。
靠在我的肩頭放聲大哭:
「他可以不喜歡我,但何苦那樣輕賤我?我是家世低微配不上他,卻從未想過攀高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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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胡說!」我看著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「什麼是配得上,怎麼又配不上?」
我嘆了口氣,問:
「我聽廚娘說,今晚家宴上有一道佛跳墻,制作考究,食材珍貴,鮑參翅肚各種食材文火慢燉,香氣撲鼻。」
沈愣愣地看著我,眼淚還掛在睫上。
我輕拍的背,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:
「現在鹽價幾何?」
自及笄后,老太太便開始教沈管家。
府每日流水、下人的月錢、冬銀碳,就連過節的節禮沈都一清二楚。
「上月鹽價漲到三十文一斤。」
「三十文,比起佛跳墻里的鮑參翅肚,又算得了什麼呢?」
茫然地搖搖頭,「我不明白。」
「在那道佛跳墻里,鹽是最便宜的,卻也是最不可或缺的。」
「所以沒有誰配不上誰,便宜的鹽可以配珍貴的食材,但再珍貴的食材失了鹽也會變得寡淡無味。」
沈怔了怔,突然破涕為笑。
「瑛娘……我……」
「永遠不要妄自菲薄,明明是他眼瞎心盲,卻害得你眼淚都快流干了。」
終于笑出聲來,眼淚卻流得更兇,「瑛娘,謝謝你,我想明白了。」
我笑著替去淚痕:「想明白什麼了?」
「我明日便跟祖母說退婚的事。」
「誰說鹽一定要配佛跳墻?清粥小菜加鹽,也一樣有滋有味。」
說完,又可惜地了未完工的嫁。
「只是可惜了你繡的嫁,上面的凰致得好像馬上就要飛出來一樣。」
「這有什麼可惜的?你想要什麼花樣跟我說一聲便是。」
正說著,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裴邵寒一臉焦急地闖了進來:
「瑛娘,今日謝瑜說……」
他的聲音戛然而止,目落在我和沈上。
沈慌忙干眼淚,看看我又看看裴邵寒。
「瑛娘,這是?」
我深吸一口氣,看向沈:「阿,抱歉,我沒有一開始就告訴你,我就是那個跟裴邵寒和離的子,那個與民爭利、壑難填的吞蛇象。」
我的話一出,裴邵寒臉發白,微微抖。
屋靜得可怕。
沈突然握住我的手,眼神堅定:「瑛娘,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,陪我說話、教我繡花、在我失落時安我的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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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眶一熱,險些落下淚來。
裴邵寒站在一旁,神復雜地看著我們。
「你們聊,我先回去了。」沈站起,沖我笑了笑。
待沈走后,裴邵寒終于開口:
「瑛娘,我事先不知謝瑜的安排。他只邀我來錦城過冬至,剛聽到他的打算時,我也吃了一驚。」
我冷冷地看著裴邵寒:「那你又是怎麼想的?」
他目閃爍,意有所指地看向沈離去的方向。
「你跟沈姑娘關系不錯。」
「我跟阿同姐妹,所以……裴大人打算安排我跟誰做妾?還是索來個平妻?」
沒想到我會直接穿他的心思,裴邵寒窘迫的樣子讓我的胃里泛起一陣噁心。
他艱難開口:「我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?」我冷哼一聲,「只是想坐齊人之福,想要妻妾,讓我跟沈都做你的賢助?
「還是只是覺得我們兩個『卑賤』的子,合該共事一夫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