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夫人,夫人,姨娘,出大事了,趙王叛軍進城了!」
我們彼時住在汝州,是江北的一座大城,自古的兵家必爭之地。
夫人穩重能干,一的大家風范,可畢竟也是個沒出過門的人,哪里見過這種事,頓時就嚇得臉慘白。
老夫人跟差不多。倆一人抱著一個我的兒子,面面相覷,不知該怎麼辦。
更要命的是,我們正發抖時,院門就被鐵騎踏破。
來人是趙王的副將,他客氣,要帶走宋翊的夫人。
宋翊是老爺的名字。
我們便立刻明白,這是要抓了人質去府衙,大小員們不戰而降,出汝州的控制權。
我第一次見夫人抖得那麼厲害。
全場雅雀無聲,那人見狀,鷹一樣的眼睛就在我們三個上掃。
老夫人頭髮都白了,肯定不是夫人;夫人雖然是正主,但一貫維持大家閨秀的風范,不肯濃妝,也不肯把頭上滿簪子裝刺猬;而我,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妾室,架不住夫人出手大方,我又好打扮,那一珠寶氣,確實惹眼。
我當時心思轉得極快。
如果夫人這一去,死了,老爺再娶一房,未必有的良善,到時候,后娘磋磨死了兩個孩子,我也是活不的。
倒不如,我去,我命賤,死了就死了,對旁人沒什麼影響。
想到這,我就站起來,對那個副將說:「好,我跟你去,你別傷了我家的眷和孩子。」
我忘不了老夫人和夫人當時的表,好像被雷劈了,兩個人四個眼,瞪得比燈籠還圓,往后余生我想起來,都覺得怪好笑的。
4
后面的事比我想象中簡單,我跟著那副將出了門,才到府衙門口,援軍就到了,一番廝殺后,我毫發無損,還撿了傷的老爺,一路連扶帶拖地弄回家。
事實證明,幸好去的是我,強力壯,有一把子力氣,要是弱弱的夫人來拖,恐怕上被捅了個大窟窿的老爺還沒等到家,就流死了。
縱使如此,他還是足足休養了三個月,才完全恢復。
我其實沒覺得自己立了多大功,在青樓里那幾年,我的都被磨得鈍了,只曉得活著比死了強。
可老夫人和夫人卻不這麼看,們簡直快把我供起來了,吩咐下人們,不許再我姨娘,要我二夫人,吃穿用度,夫人有啥我有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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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還想把我的二兒子還給我,我連連擺手,和夫人都是名門閨秀,我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,孩子我還能教教繡花,男孩子給我干什麼?沒得都耽誤了。
我其實也沒覺得自己說了多麼了不起的話,但是老夫人當場痛哭流涕,說這個老太婆,眼真的不如夫人,當初竟看走了眼,把我當了那種狐的人。
就這樣,我莫名其妙就摘掉了狐的帽子,以后,只要老夫人出門,邊哪怕不帶著夫人,也會帶著我,夫人也不生氣,還費心思教我各種禮儀。
後來,我才知道,那時候,夫人的就每況愈下了。
所以,當老夫人高齡八十,壽終正寢時,對老爺說的最后一句話是:
「以后,萬一如環沒福,跟我去了,你把星兒那孩子扶正,那是個,好孩子啊……」
我本來不想哭的。
可是老夫人,我孩子啊。
5
老夫人所剩私產不多,大都歸到了宋家。
獨獨給夫人留下了一只螺鈿描金檀木盒。
我覺得那盒子八是有些晦氣。
因為夫人拿到手后不久,就懷孕了
這一年,四十歲,我三十五歲,都不算年輕了,我惜命,已經在吃寒涼的藥了。
但老爺、夫人娘家,甚至夫人自己,都特別高興,我也只能跟著高興,更加小心翼翼地侍奉著主母。
但我的心是很糾結的,既盼著別出事,好好生下孩子,以后繼續罩著我和我的孩子們。
又盼著生個兒就好了,不然,還不知道有了親兒子之后會生出什麼壞心思。
就在這樣的焦灼中,夫人早產了。
直著嗓子了三天三夜,到最后,都不出聲音來。
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,胎兒還只是出半個頭。
太醫說,不了,唯一能保孩子命的辦法,就是剖開的肚皮,把孩子抱出來。
老爺和夫人的娘家商量了好久,點了頭。
夫人很幸運,那個太醫正用烈酒刀的時候,斷氣了。
臨死之前,把那只螺鈿描金檀木盒,留給了我。
然后拉著老爺的手,說了跟老夫人一樣的話:
「我死后,你把星兒扶正,千萬、千萬不要娶其他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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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看著老爺,等他點頭。
畢竟,這麼多年來,大家有目共睹,我深老夫人和夫人的信任,是家里最有面的二夫人。
夫人不好時,都是我當大半個家。
我還對老爺有救命之恩。
老爺也曾在老夫人的病床前,答應過同樣的話。
可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老爺他,猶豫了一瞬。
然后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:「嗯,再慮吧。」
6
夫人死了,一場風大葬。
但日子還得過下去,國不可一日無君,家不可一日無主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