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第一個作品,就是李家小姑李玉蘭。
出嫁那天,我熬了半宿,給梳了個最復雜的九鬟仙髻,梳一下,里說一句吉祥話。
等次日一早,在眾人面前一面,一下子就引來了如海似的驚嘆,輕輕巧巧,讓我這個梳頭娘子名遠揚。
第一個月,我接了四位娘子,第二個月,翻八位,第三個月,二十三……第四個月我休息,因為第三個月做了太多活,手酸得不像話。
李家老太太知道后,就推那在醫館做工的兒子李玉石,后者紅著臉,來替我針灸一番,還死活不要錢。
他的心思,我知道。
我三十五歲,做姨娘嫌大,做續弦正好。
可我不想跟二十年前一樣,急吼吼抓住一個男人,就把他當救世主的神話。
因為,這幾個月的時間里,我已經知道,我一個人,也不是活不下去。
只是,偶爾回想起老夫人和夫人,這兩個一輩子困在四方府宅里的人。
不知道們在天上,過得好不好,有時間,不妨到我夢里,跟我見一面。
13
我的生意慢慢地穩定了。
一個月,總能接十五六個梳頭的單,一次收錢二百文,這一個月也能攢下三四兩。
一個人花,綽綽有余,還能積攢下不,都不用我存在銀號里的一千二百多兩銀。
就這樣,優哉游哉地過了半年。
某日梳頭回家,我才一進門,忽然一個高大的青年沖到我面前,不由分說,抱住我的就喊:「姨娘!」
我嚇了一跳,細細辨認,發現竟是我的大兒子。
他風塵仆仆,明顯趕了許久的路,抬頭看我時,眼睛潤,里卻抱怨:「姨娘,你怎麼這麼任,不就是跟爹吵個架,說走就走的,那些娘留下的管家娘子們,都不服二娘的管束,都說是把你害了,弄得家里一下子炸了鍋……」
我「哦」了一聲,輕輕推開他的頭:「你是哪家的孩子?我沒福,生了兩個兒子都沒養住,你一定是認錯人了。」
他的哭嚎一下子停了,十八九的大小伙子,詫異地看著我:「姨娘,你說什麼呢?爹為了找你,快把汝州城翻遍了,好不容易從渡口打聽到你的消息,急忙派我趕過來接你。他還說,不就是個小佛堂嗎,你舍不得,他另外給你蓋一座就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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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他那理所當然的模樣,很想搖頭,告訴他,不是的。
我離開,跟那座小佛堂沒有任何關系。
我只是累了,倦了,恰好看到夫人留給我的東西,就離開了。
僅此而已。
可開口,我依然溫煦地告訴他: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再要糾纏,我就去報了。」
而這時,李玉石也聽到消息趕回了家。
他到底是個男人,比我這人家有些力氣,上來拉扯,幾下就把個大孩子撕扯開,扔到地上。
我急忙制止了他,轉從屋里,取出新的戶籍,給大兒子看:
「我不知道你姨娘姓甚名誰,我姓程,蕓娘,先夫姓趙,是個販布的商人。我就是這容州城的人氏,不知道你要找的姨娘是哪里人?」
他一下子就卡了殼。
養尊優的大爺,哪里需要知道,生他的親娘是何方人士呢?
14
宋大被鄉鄰們攆走了。
李玉石甚至押著他去了渡口,親眼見他上了船,再看著那船走出百十來里地,這才回來,不大好意思地道歉,說他在醫館給人艾灸,一時回來晚了。
這倒是新鮮,我活了大半輩子,還沒聽男人向我道過歉。
為了激他仗義相助,我就給他的小兒丫丫做了一套錦緞的,打扮得像個善財子,若去梳頭的路途不遠,就雇個驢子,帶著去見世面。
李老太聽見我逗小丫頭玩,笑瞇了眼,不日臘八,索著熬了一大鍋麥芽糖漿,給我送來一罐。
「灶王爺今日上天,這是供奉給他老人家,他上天言好事,來年才太平呢。」
可這灶王爺,他的腳程是真有點慢。
還沒等他給我帶來太平,這小院里,又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是多日不見也未人想念的宋翊。
他有點胡子拉碴,上的裳眼,仔細一想,是夫人去世前,我們倆倚在窗邊,你一針,我一線,一邊說話兒,一邊給他做出來的。
那時候,日影輕,夕長,夫人著孕肚笑,仿佛未來無限。
我嘆口氣,那時候啊,真是很好、很好的時。
見我出懷念的模樣,宋翊就要來拉我的手:「星兒,咱們都老大不小、半截土的人了,別玩小孩子這一套,跟我回家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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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后退一步,沒讓他挨到裳邊,還故意左顧右盼,作找人狀:「這位人,是在跟我說話?」
他愣了一下,語氣有點兇:
「星兒,你別總給自己弄沒臉!上次我打你,就是因為你不依不饒,不知好歹!」
我看著他,不說話。
他的語氣就了下來。
「不過,那天也是我在府衙里了上的氣,心不佳,并不是發自本心。你想想,你嫁給我這二十年,我可曾過你一小指頭?」
我差一點就要點頭表示同意了。
我在青樓里時,曾見過各種各樣的男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