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古怪的是,這合唱聲的口音。
百上千的人,著很相似、卻又不盡相同的口音唱歌。
這口音既悉,又陌生……仿佛就在我們邊隨可見,又似乎越年來自另一個平行時空……
是什麼呢……
唱的是什麼呢?
「呀!」
我正冥思苦想時,后背被拍了拍,差點跳起來。
「小杜,你來一下。」
商隊我去了趟會議室。
「小杜,你今天走訪周邊游客時,有人說自己早上起來嗓子又干又疼,是嗎?」
「是的,商隊。」
「是所有聽到琵琶聲的人,都嗓子疼嗎?」
「不是的。有的嗓子疼,有的嗓子沒覺。」
我把我的筆記本遞上去。
「上面有詳細記錄,包括每位證人的講述容,以及他們留下的姓名、份信息。」
商隊迅速掃了一眼。
他雙眼越睜越大,瞳孔幾乎眼可見在地震。
這種罕見的神,讓我既好奇又害怕。
「商隊,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這麼明顯的問題,你看不出來?
「所有自稱嗓子疼的人,份證號都是一樣的數字開頭,他們都是隔壁蘇省人。
「而那些嗓子不疼的人,則都來自其他省份。」
我疑:
「……怎麼會這樣?
「人的嗓子,跟份證號有什麼聯系?跟省份又有什麼關系?」
問出這個冒傻泡的問題,我都覺得自己很蠢。
可我真的想不通。
為何來自蘇省的游客,一覺醒來集嗓子疼?
為何偏偏是蘇省?
專家們圍坐在會議桌邊,臉上均出復雜微妙的神。
12
趙雅琴出院了。
醫生沒查出有質疾病,推斷只是緒太激導致暈厥,注意休息即可。
審訊室的燈,如聚燈般,打在穿一襲絳紅漢服的人上。
一把嶄新的琵琶,抱在懷里半遮面。
慵懶撥琴弦,似乎是在調音。
我怔住了:
「這是鬧哪出?」
一旁同事解釋:
「趙雅琴出院后恢復了記憶,但堅稱自己只是彈了一首曲子,別的什麼也沒做。」
「商隊吩咐,給弄來一把新琵琶和一套新服。
「說是要搞一次『還原破案法』,趙雅琴把昨夜彈的曲子,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彈一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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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人垂眸呢喃,嗓音得像巧克力:
「警,從哪里開始代呢?」
13
「就從半夜,你彈的第一個音開始!」
「好的。那是昨晚 11 點 45 分。
「我躺在床上,很累,懶得卸妝,懶得服洗漱。
「這時,我突然想起來,我還有一節琵琶課要上。
「我的學生,肯定一直在家等我。
「我臨時跑出來商演,竟然忘記通知他課程取消。」
「上課時間,定在午夜 23 點,我已經遲到 45 分鐘了。」
「等一下!」
商隊打斷,狐疑地問:
「什麼琵琶課,要在半夜 11 點上?」
人冷冷勾起角,出一個譏諷的微笑:
「是啊,什麼課,非得在半夜上呢?
「只有鬼,才在半夜活,不是麼?
「上課時間,是那學生定的。那學生本不是人,而是條披著人皮的鬼啊。」
14
在說什麼胡話?
什麼鬼?什麼人皮?我怎麼一點聽不明白。
人一邊自顧自輕聲敘述,一邊在琴弦上彈撥悅耳的小調前奏。
「我坐在臺上,支好手機,給學生打去視頻通話。
「抱歉啊,顧先生,我遲到了,視頻可以嗎?
「學生回答說,可以。」
前奏結束了,婉轉嫵的吳語唱詞,從人紅間逸出:
「我有一段呀,唱撥拉諸公聽。」
鶯啼般的嗓音,甜骨髓,進膏肓,使我從脊椎一路麻到天靈蓋。
就像咬了一口絕佳的酒釀小甜餅,我瞬間飄飄仙,忘記今夕何夕。
「小杜!」
商隊凌厲瞪我一眼。
我立刻清醒。
冷汗唰地流下來。
這才意識到,自己審訊室隔壁,正過單向玻璃,觀察正在彈琵琶的嫌疑人。
嚴陣以待的同事們,像老鷹一樣環伺在周圍。
專家團也正襟危坐。
除了會議室見過的那幾位外,還新來了一名歷史學家。
「聽說有人能彈琵琶召喚劉邦?」
歷史學家到達局里時拳掌,雙眼閃閃發,「這我必須得來看看啊!」
此刻,所有專家都以獵豹般的犀利眼神,謹慎盯著玻璃對面人的一舉一。
商隊皺眉對我說:
「小杜,你不行就出去,換個人來記錄。」
「我行的,我行的。」我忙不迭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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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刺激的表演,我怎麼能錯過?
「你要萬分小心!」商隊語重心長警告。
「接下來,這人彈的每個音、唱的每句詞、說的每句話,都可能是殺武!」
15
我不敢怠慢。
當即穩住心神,全神貫注聆聽起來。
16
(趙雅琴視角)
「諸公各位,靜呀靜靜心呀。
「讓我來唱一支無錫景。
「細細那道道末,唱撥拉諸公聽呀……」
我和我的學生顧先生第一次見面,是一年前的晚春,湖邊柳枝下的小篷船旁。
恰逢落花時節,他說我倆「同是天涯淪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。」
眼鏡后那雙細長的眸,像蛇的豎瞳般黏著我,熱似焰,冷似冰。
他開出 2000 元一小時的高價,要跟我學琵琶。
那時正是我最缺錢、最無助,生活無以為繼的時候。
我同意了。
從那天起,他了我的學生,也了我的嫖客。
他嫖的不是我的人。
而是我的琵琶。
封閉仄的臥室里,我彈一刻鐘琵琶供他欣賞,這部分付費 1500 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