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的心在哪,只看他給誰花錢、舍不得誰苦就清楚了。
盧晴煙穿著瓦松綠的衫子,站在門邊,津津有味吃著青梅mdash;mdash;阿爹沒錢買米,卻有錢給買糖漬青梅。
巧笑著,指了指我:「我不需要什麼,不若陶郎扯點布來,我給月樓個小襖過冬穿。」
我識相地撲進懷里,笑道:「晴姨真好!我最喜歡晴姨了!」
盧晴煙與我故作母慈孝的模樣,有意無意瞥我娘:「月樓的舊襖子全是補丁,正值韶華的小姑娘,出門招人看了,不得笑話?我雖不是月樓親娘,卻也為委屈呢。」
我娘知道我的子,有余錢寧可買吃。襖子打補只要能穿,我并不在意旁人的三言兩語,何況淪落至此,哪能天天都有新服穿。
反倒照著盧晴煙這個花錢法,撐不了半年就得死。
但我都能明白的道理,我爹不愿多想,順著盧晴煙的話,臨走前還要數落我娘:「你向來不擅料理家務,教兒育上,你需得向晴兒多學學。」
學什麼呢?大事兒教出來一個小事兒,一輩子都靠吸別人的過日子嗎?
我爹出門去沽名釣譽,我鋪好床后,盯了好一會兒盧晴煙。
背對著我,抱著的秀秀唱曲兒,越看那瓦松綠的背影,我越覺得眼mdash;mdash;
我連忙去了我爹的書房,翻出他那本珍之重之的畫冊。
這本畫冊,里邊只有一頁,畫著穿綠羅的佳人背影。
我仔細看那支白玉簪,我此前翻過盧晴煙的首飾盒子,里邊分明有一支花紋一模一樣的。
如今細看,不愧是我爹的封筆之作,畫得極好,一筆一劃,都是無安放的思。
可一個是有夫之婦,一個是有婦之夫,這思,在他們嫁娶旁人之后就不該有。
青梅竹馬又怎樣?我也有一同長大的玩伴陸君堯,我們離京那年,他已金榜題名,現在高低是個領俸祿的京了,可我這幾年過得再艱難,也沒想過要花他一文錢。
我可從沒想過,要那沒名沒分的男子,為我兜底一輩子。
4
那天爹回來得很晚,幾乎不沾酒的人,喝得酩酊大醉。
迷迷糊糊的,他又在為自己壯志難酬落淚。
Advertisement
「可憐我遭佞連累!否則以我之才華mdash;mdash;」
「爹,快喝口茶醒醒酒。」我聽不下去了,端起一杯茶灌進他里。
我娘累死累活伺候我爹睡下,怕他著了風寒,又去煮了碗姜湯。
端著姜湯走到門邊時,我爹正囈語:「晴兒,怪我、沒能給你一個家hellip;hellip;」
盧晴煙就守在榻邊,仿佛今晚是一直在照顧他。
似乎也,不顧我和秀秀在場,拉起我爹的手,哽咽道:「陶郎,你現在已經給我一個家了,沒有你,我和秀秀可怎麼辦呢?」
我爹聞言,微微清醒,另一只手溫地拭去盧晴煙的眼淚。
「我就知道,你一定會守著我的,晴兒hellip;hellip;」
我向呆在門口的阿娘。
手里的姜湯不再騰起熱氣,一顆心大概也一同轉涼。
什麼話都不說,抱著那碗姜湯,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屋里。
可這不夠。
這只夠讓阿娘死心,不夠讓狠心逃離。
這個只會吸的家,已經不值得讓留了。
九九重節,我上山采了茱萸來,一人一串佩在上。
我走到盧晴煙面前,正要給佩戴茱萸,卻手中一頓,打量著說道:「晴姨還年輕,穿這一灰撲撲老氣橫秋的,真是糟蹋人了!」
那天,親人相聚一同祭祖的節日,阿娘仿佛有所,穿上了阿爹送的那綠羅。兩人并肩坐在飯桌前,恍然如舊日。
可是那些舊日,是阿爹騙了阿娘的。
以為的心,是他過在看旁的子。
我忍住心疼,尖酸一笑,調侃阿娘:「阿娘人老珠黃,綠還顯黑,晴姨白貌,不如給晴姨穿。」
阿娘如同往常委屈。
耷拉著眉眼看阿爹:「我與你爹初遇時,他說我穿綠好看。」
我搖搖頭道:「不是阿娘好看,是阿爹喜歡看人穿綠。」
始終沉默不語的阿爹,聽到我說這話時,猛地抬頭。
他訓斥我:「陶月樓!食不言、寢不語,再多多舌,你就出去跪著!」
我將最后一串茱萸,熱絡地系在盧晴煙腰間,面不改地笑道:「阿爹的畫冊里,晴姨穿著綠羅,那才好看呢,晴姨,你說是不是?」
Advertisement
盧晴煙也怔住了,扭頭去看我爹,問道:「陶郎,你不是早已封筆不作畫了嗎?」
我替我爹回答:「想畫的人,已經畫過了,不畫也沒什麼要。」
阿爹盛怒,站起,出下板凳,照著我的腦袋砸來。
我娘早年跟著家里的鏢局習武,反應快,一把截住了板凳。否則這樣的力度砸過來,我一定會被打破頭的。
我沒忍住笑出聲:「爹,我只是復述了你做過的事,說了你說過的原話,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呢?」
阿爹想沖過來打我,阿娘眼疾手快,大步沖到我面前,將我護在后。
他那一掌,被我娘攥住手腕,生生擰了回去。
這是我第一次見阿娘生氣,冷眉冷眼,掃視我們仿佛掃視陌生人。

